第219章 畫上的人

文｜木魚書緗

李海南看著父親堅毅目光里滲透的柔和，不禁點了點頭，只有他自己知道，攥起拳頭胞脹的青筋里含著他怎樣的心情。

「你說有事情和我們說，是什麼事？」馬彤彤示意李牧野坐下來，看著李海南說道。

「……」李海南感覺自己笑臉有些僵硬，他看著坐在對面的父親母親，說道：「沒什麼，就是……我一直在外面，辛苦你們了……結婚這樣的大事，都是您二老操勞……」

「哪有父母不為兒女操勞的……一家人，還說這種話……」馬彤彤說著，看了看李牧野。

「以後，你工作的事情可以不告訴我們，保密的事情，我們可以理解，但是，你要定期告訴我們你的生活狀況。」李牧野看著兒子，他像自己，也像彤彤。

「嗯……我知道了。」

「你累了，早點去休息，這兩天的事情很多，你回來了，很多事都要露面。」馬彤彤看著兒子說道。

「嗯，那，爸媽，我先睡了……」李海南說著，走進自己屋子。

這樣的夜裡，他哪裡睡得著。他腦海里浮現著黃愛沙和自己成長的點滴，又不得不穿插想起江小北，那次雪場遇見，那白皙手臂上的手串，還有西北的重逢。

江小北躺在床上，想著父親的話，還是有些難以入睡。李海南，李海南，西北的李海南也是休了假，萬一是呢？

江小北想著，騰的坐起來。她有些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門，發現客廳里的小燈開著。於是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媽媽……您怎麼還沒睡？」江小北有些驚奇。

「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就過來翻翻以前的東西。」魏紫蘇伸手，示意小北坐到自己身旁。

小北有些慵懶的靠在母親肩頭，看著母親一面喝著咖啡，一面翻看舊相冊。

「你的樣子，本來越來越像我……可這兩年，卻又似乎不像了。」魏紫蘇說著，看了一眼肩頭的女兒。

「媽媽，你和爸爸從小認識就一直沒有喜歡過別人嗎？」江小北問。

「……當然不是，我本來沒想過會嫁給他的，不過……後來發現，我最應該嫁給他。」魏紫蘇笑笑，很多年，她都沒有再回憶起過和李牧野的時光，可是這一刻，她腦海里閃過那個曾經飄著雪的夜晚。

「你上次說，遇見喜歡的人了，可以讓媽媽看看照片嗎？」魏紫蘇看著滿腹心事的女兒。

「……還不是時候……媽媽，如果我也像你那樣確定最該嫁給他，我一定會告訴你的……」江小北笑著，臉上泛出紅暈。

「那我等你。」魏紫蘇笑著，把女兒摟在懷裡。

這一天，李牧野明顯有點緊張，他和馬彤彤來碼頭接的人，讓他有些慌張。三個人，會是江亦飛一家三口嗎？

李牧野故作鎮定的神態，馬彤彤早就看穿，她站在他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們來了！快看！」馬彤彤伸手指著穿上涌動的人頭，突然說道。

李牧野順著妻子的手指方向看過去，他有些失神。那個年輕的女子，分明是魏紫蘇的模樣。

「……牧野……」江亦飛看見李牧野，先給他介紹：「這是我女兒江小北，小北，快喊叔叔！」

「您好！」江小北已經是個大人，她不喜歡這樣本來不親近的人直接用稱呼拉進，而是用成年人的方式，伸出右手。

李牧野看著江小北莫名其妙遞過來的手，愣了一下，才輕輕握了握。

「像她媽媽！」馬彤彤也走過來，她看到輪椅上的張慧蘭，不禁俯下身子：「阿姨……好久不見了……謝謝您來……」

張慧蘭只是拉著馬彤彤的手，半天不作聲，她把目光轉向李牧野，問道：「你媽媽呢？已經在島上了吧？」

「她在島上，要是知道您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李牧野說著，眼神看向江亦飛，似乎有著同樣的默契，沒有人問，魏紫蘇為什麼沒有來。

江小北看著彷彿世外桃源的海島，心裡的凝重更加了一分。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心裡默默的念道：「李海南，希望不是你。」

小小的海島和小小的屋子很亮堂，張慧蘭被推到屋子裡。看到一個年邁的婦人背對著自己沏茶。

「嘗嘗諾尼果的茶吧……」隨著說話聲，轉過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李洛。

「……李老師……」張慧蘭眼睛里噙著眼淚。歲月，讓她們都成了老嫗。

「慧蘭姐……」李洛把茶杯送到張慧蘭手中。

她們走過怨恨，可被時間摩挲后，似乎那些都成了過往，僅此而已。

江小北看著這一幕，不明所以的看向父親，江亦飛眼裡的深意，她完全不懂。

江小北示意江亦飛自己出去隨便走走，便退出了這個場景。

江小北長在北方，她沒有來過南方。甚至於，她再生猛勇敢，一看到水，就會認慫，可是這次看到的碧藍色的海面，突然讓她對水有了不同的遐想。

江小北輕輕沿著海灘走著，低頭看到一個淺紫色的海螺。她愣住了，這裡的海螺……偏巧不巧，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樣。

所有的美景她突然無心欣賞，她看著這裡的鬱鬱蔥蔥，突然想離開，可是，她不甘心，她要看個究竟。

「你是？從前沒在島上見過你呢……」江小北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這個人不是別人，是黃愛沙。她攢了很久的紫海螺，還差一個就能拼成一串，她要在最後一晚把它們湊齊串起來。

「……我來參加婚禮的………」江小北愣住。

黃愛沙看著轉過身的江小北，同樣呆住了。

「……我……見過你……」黃愛沙手裡拿著的紫海螺，突然掉在了沙灘上。

黃愛沙倒騰東西搬家的時候，忍不住打開了李海南買的那些油畫。她曾經以為，李海南寓意是自己戴著那串淡紫色的手串，可是現在，這個面前的女人，分明就是畫上的人，畫上的人啊。

黃愛沙眼圈紅了，她看了一眼江小北的手腕，輕聲問道：「你……是江小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