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撤離

接下來幾個人開始討論小村的未來道路。老米哈認為鑒於目前的形勢，全村的逃亡已是不可避免，遲跑不如早跑，最好現在就跑，說不定城主派出的神賜兵已經在路上了。

這個意見遭到了白開心和史密斯的堅決反對，在他們看來，村裡的祖墳遷移工作已經進入尾聲，應該把這件事情做完再走，否則愧對祖宗。再說了，這次村莊防衛戰打得相當完美，沒有活口能夠逃回去報信，等城主知道消息，再派兵過來還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完全可以利用上。

雙方各執己見，到最後爭得面紅耳赤脖子粗，吹鬍子瞪眼睛拍桌子，也就是老米哈年紀又大又有殘疾，換其他人史密斯可能早就動手開打了。白日夢雖然多次為村裡立下大功，但畢竟人小言輕，在決定全村命運的討論中能旁聽就不錯了，又沒有什麼建設性的想法，不好隨便發言，其實他心裡還是支持老米哈的意見，怎麼說還是小命更重要啊。

又一聲「砰」的響聲，把大家的討論暫時打斷，原來是之前一直在和稀泥的孫游看爭吵繼續下去，似乎還有加劇的傾向，不得不大聲了：

「別吵了！這樣再吵下去三天三夜都沒法子。米哈大叔，不是我不贊成撤走，只是咱們能撤到哪裡呢？官府對流動人口管得挺嚴的啊，加上官官相護，一個不好在外面一樣全軍覆沒。」

「只要大家同意撤走，自然有地方去。我們去南方，去巴里城。」

「巴里城！」大家齊聲驚呼，只有白日夢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米哈大叔你瘋了！聽說那裡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叛軍，是把小孩的心肝兒挖出來獻給魔鬼的畜生！如果要這樣去死，還不如留下來和城裡的軍隊拚命呢!」史密斯瞪大了那雙牛眼，怒氣上衝冠，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南方叛軍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老孫，你怎麼也陪米哈大叔一起發瘋！」

「別急，等我把話說完。所謂叛軍如何如何，只是官府的謠言，不要過分相信。你想如果今天咱村被官軍攻滅，不定把什麼罪名安到我們身上呢。我只是還有有幾個問題，一是南方巴里城這麼遠，路上全村人的吃喝拉撒怎麼解決；二是路上怎麼避開官府的通緝；三是如果真的能逃到巴里城叛軍的勢力範圍里，要怎麼安頓。如果沒地方安頓，搞不好會被抓去做奴隸。」

「前兩個問題簡單。咱村人不多，出發的時候可以整理出一點吃的，兩三個月的路程可以在路上打點野味，在路過的村莊里買點糧食什麼的，省點吃總不會餓死。官府也不會知道咱村具體有哪些人，只要我們自己不說，沒人知道我們是被通緝的。路上小心點走，盡量不走大路就是了。」老米哈胸有成竹的繼續往下說：

「至於到了叛軍勢力範圍的安頓，可以去巴里城找小米她爹……」

「小米她爹？不就是米哈大叔你兒子嗎？」

「不是的，小米他爹端木文本來是帝都的貴族，我可不敢認作兒子。當年端木家和小米母親所在的左丘家同時被陷害滅門，小米她爹逃到巴里城。我本來在小米她媽家裡做花匠，跟著一大堆人逃往南方。在路上被攔截，一場激戰下來其他人都死光了，只有我抱著剛斷奶的小米活了下來。

「按道理應該繼續向南去巴里城的，只是憑我的本事根本沒辦法把小米送過去，還好跑出來的地方離隕石村不遠，我還能回到老家。原本想讓小米這輩子在咱村裡平平安安的過，也算報答左丘小姐對我的恩情了。現在看來，老天爺還是想讓小米去過不平常的生活啊……」

怎麼會是這樣？白日夢一下子陷入頭腦混亂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該做些什麼。直到好一會兒以後才清醒過來，環顧四周，其他人也是剛從震驚中清醒。

「端木文，我聽說過。好像是叛軍，不，是義軍首領里排行前幾的大人物。如果小米真是他的女兒，那到達南方之後的安頓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等等，老孫，俺還沒同意去南方哩。恩，小米去和她爹相聚是應該的。這樣吧，老孫，你和其他幾個人送小米去南方，剩下的人留下。」

「按米哈大叔的說法，留在村裡很危險。我看還是這樣好了，村裡的老人、小孩和女人第一批先走，壯漢們一半跟著第一批走，另一半留下繼續遷移祖墳。還好遷墳的工作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任務也不多了。」

經過一段沉默，大家各自思量之後，都認可了這個方案。剩下的問題就是決定留守的人員以及和村裡所有人的溝通問題了。

組織全村的人員進行了大討論，終於確定了留守的人員。按討論結果，村裡超過兩個男人的家庭留下一個，只有一個男丁的家庭跟著大部隊先走，只有孫游因為能說會道且比較機變靈活，也跟著大部隊走。白日夢和其他小夥伴們自然是先行撤退，白開心則是和史密斯及另外十一個漢子留下。

村子里一片忙亂，提前撤退的人們慌忙收拾著行裝。孩子們哭哭啼啼，大人們想到要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前往前途未卜的陌生城市，同樣無法抑制眼角的淚水和心底的凄涼。

八十五人的大部隊在拂曉時分由孫游領隊出發了。出發前白開心用結實的雙手有力的拍著白日夢的肩膀。

「兒子，你一直是爸爸的驕傲。去吧，好好照顧好村裡的人，有事多和米哈大叔還有你孫叔叔商量。相信我們很快會在南方回合的……」

話說到後面，白開心這個鐵打的漢子語音也略帶哽咽，眼角發紅。白日夢心裡同樣難過，只是強裝笑容，叮囑父親無論如何，人是最重要的，實在不行，先往山裡撤。至於父親能否按他的話去做，白日夢就完全沒有辦法去控制了。

逃難的人群已經在山間走了一整天，天色漸黑的時候，人們就在林中宿營。白天趕路的時候小米一直粘在白日夢身邊，本有很多話要問米哈大爺的白日夢自是不好開口。等晚上小米睡著了之後，白日夢才找到機會單獨詢問米哈大爺關於小米父母及南方義軍的事情。

「小米父親端木文的家族在帝都天風城也算得上一流的大家族了，端木文本人是端木家族裡的嫡長子，修鍊天賦資質也不錯。擁有天賦外交術，而且在二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成為四級英雄的，這樣的修鍊速度在整個帝國的年輕人里都算是鳳毛麟角。加上出色的外貌身形，文雅的氣質和機智幽默的言語能力，一直以來都是帝都貴族少女們夢中的白馬王子之一。

「至於小米的母親左丘小姐……」老米哈頓了頓，眼中投露出複雜的神色，夾雜著迷戀、懷念、心痛以及白日夢看不懂的迷茫。

「左丘夢小姐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她溫柔善良，和像我這樣只能在花圃里修剪花枝的花匠說話都是和和氣氣的，也不像其他有些貴族雖然說話和氣，骨子裡還是看不起我們這些下人。左丘小姐就像是傳說中天上的仙女一樣，任何男人見了她都會感到無法抑制的心痛，她是所有帝都男人的夢中情人。

「端木文和左丘小姐的結合可以說是天作之合，可是這樣的天作之合卻是讓無數帝都男人妒忌發狂，之前被左丘小姐拒絕的三皇子就是其中之一。三皇子因妒生恨，設計陷害整個端木家族，左丘家族的政敵也趁機落井下石，把左丘家族拖下水。

「兩個大家族都遭到了滅族的災難，家族裡的人分批逃亡，左丘小姐在逃亡路上懷著對家族命運的愧疚鬱鬱而終。我們剩下的人遭遇了三皇子派來追殺的人，還好在得知小姐的死訊后，有些人怕回去被三皇子殺害泄憤而逃離戰場，這樣的情況下雙方才勢均力敵，最後只剩我這個不是英雄的廢物花匠抱著小米逃離現場。

「而端木文聽說是經過一番苦戰逃到了南方巴里城，憑藉著他的家世和能力在南方立了足，現在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你問什麼是天賦外交術？外交術是英雄的技能之一，天賦就是少數人才有的天生就會的技能，天賦會的技能比後天學到的厲害很多。就好像小米的天賦是神行術，而你後天學來的神行術就比不上小米。你小子居然也有天賦，真是難得，而且你的天賦是學習術，整個帝國會學習術的就屈指可數，更何況是天賦學習術。

「所有的修鍊功法都是貴族家傳的。如果你生在貴族家庭，自然會有家傳的修鍊功法可以學習，雖然不知道你的修鍊資質怎麼樣，但僅憑藉你的天賦學習術，肯定能夠出人頭地的。按說平民是沒有資格去修鍊的，只是聽說總有些小家族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全部死光，會留下一些修鍊功法。這次到了南方，找到小米父親后，看看能不能憑你的天賦讓他收你為家族騎士或者家族祭司，再傳給你這樣的修鍊功法。如果真能這樣，你們白家就能脫離平民的階層了……」

整個晚上，白日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想了很多很多，終於在天色微微發亮的時候下定了決心。

「什麼？你要回村？之前討論留守人員的時候，你留下和老白並肩作戰的請求不是都已經被否決、並且你也表示服從命令先行撤退了嗎？現在又來講這個事情，不是來搗亂嗎，我不同意！如果村裡真的出了什麼狀況，你這樣做不是讓你們白家絕後嗎？讓我怎麼和老白交代。」

「孫叔叔，你聽我說，我也是想了很久。全村裡跑的最快的就是小米和我了，小米肯定要去南方的。如果我不回去，村裡留守的人就沒有速度快的可以提前偵查到敵人是否殺到，這樣很危險。而如果我回村裡去，至少可以幫父親他們放放風，偵查一下敵情，至不濟按米哈大爺的說法逃跑總是沒有問題的。等留守的人將遷移祖墳剩下的活做完，我再和他們一起來南方找你們。」

……

「好吧，我說不過你。你去吧，一切小心。」

站在山頭回望在山間小道蹣行的人流，一種離愁別緒流過白日夢的心底。想想這支隊伍將要進行的千里長征，不知會有多少人在路途中倒下，又會有多少人能夠安全抵達目的地，前方會有怎樣的命運等待著他們呢。或許剛才的告別對很多人來講就是永別了吧，還有小米那強忍住淚水的眼睛也從心裡閃過，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抑制住傷感的情緒，白日夢毅然轉頭前行，離別的感觸已經讓他浪費了太多時間，以後不能這樣了。剛走沒幾步，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等等我，別走那麼快……」

居然是滿天星。

「你不是跟著大家一起走了嗎，怎麼會跑這裡來了？」

「我跟孫叔叔說過了，不想去南方。村裡的災難是我家引起的，我已經是男子漢了，我家的責任我會挑起來，不會再逃避，我要回來和小白你並肩作戰！」

「好兄弟！讓我們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