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停,無果
這場下了很久很久的雨,終於停了。
楊景然梳了梳頭髮,他已經十分鐘沒收到這個「匿名」的回話。他在不知不覺中跟她講了很多很多事,那些曾經敏感的詞眼似乎已經磨平了刀尖。
楊景然回味過往一年,確實是別樣的一番滋味。
當初我是個危險分子,而現在相對過去,我變好了嗎?誰知道呢?現在已經高三了,大家都已經成長了多少呢?我早就不是大家世界的一部分了,或許自己每天努力學習的樣子根本沒人關注,老師也為了不讓我打擾到其他同學,在上個學期給我安排了一個固定位置——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那個剛進校的不起眼位子。
我的改變,對於別人,或許就是這麼不起眼,無所謂吧。
楊景然也習慣了表現出不去在乎任何人的姿態,不主動去打擾與影響任何人。但他也懂得珍惜每一個難得,打心眼承認的朋友。這個「匿名」肯定是過去的一個朋友,他有這種感覺。
匿名:白小喜確實變了,他和初中的時候,感覺截然不同。
不喜歡貓的惡犬:他過去是一個怎樣的人?
楊景然在糾結是否發出這條消息,他真的很討厭白小喜這種不明事理的人。但不知出於厭惡包裹的好奇,還是久違的本願——關注弱者,他還是發出了。
匿名:怎麼說呢?白小喜初中很開朗很活潑的,他在班上和所有人都玩得好,就像現在,但也不像現在。
匿名:以前他總是班上活動的帶頭者和捧場王吧。現在他雖然是班長,但對別人,好像關係很分明的樣子,我感覺的。
不喜歡貓的惡犬:哦。
楊景然沒關注過這些與外界有關的問題,因為他的世界只有幾顆明星,僅此而已。
匿名:感覺說不清了,反正他不像以前那麼好了。
楊景然好像沒有聽懂,模糊的說法讓他回憶起高一時的白小喜,八面玲瓏的一個人,卻好像做了一些與表面不符的事。
在白小喜阻止他的時候,楊景然就本該明白——這個人的脆弱。
回家了。
白小喜輾轉難眠,他看到手機上與楊景然有關的照片集,心中思緒萬千。回想今天發生的事,他並不對自己冷暴力的行為後悔,哪怕這是過去讓自己害怕與噁心的陰影。
他覺得自己變了,真的變了,變得不那麼脆弱了。
但現在對楊景然失望與厭惡而撒的氣似乎泄完了,緊接著惆悵與迷茫混雜,成了少年走神的憂。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沒錯。」
白小喜對這個聲音的出現並不驚詫。
他的眼瞳倒映出一張熟悉的娃娃臉。
我討厭他,還是,不討厭他呢?
「討厭他。」
我能收手嗎?
白小喜希望他會問為什麼,他也問了。
「為什麼?」
我真的不想再去在乎任何人了,我想這些人於我不必要存在吧?他的好壞,不過是我的負能量的扭曲而已。
「嗯,那就不要去在乎了。」
你變了,白小喜心裡這麼想,儘管他知道對方能聽到他的心聲。但也只有他,會肯定地回答他,真正屬於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黑這時也知趣地沉默。
我討厭楊景然,這個過於真實的人。
「那就充滿偏見地對待他吧!」
白小喜笑了。
沒錯,充滿偏見地對待他吧!
回家了。
楊景然看到了父親回家后坐在廉價塑料椅上揉肩,緩解一天工作的疲憊。另一邊母親在廚房炒菜,即使手上忙絡,也不忘跟剛回家的楊景然日常打招呼。
「回來啦,景然。」
這或許是他百看不厭的場景吧。
「嗯,媽。」楊景然叫得很輕,但無絲毫冷漠。
「吃飯了,景然。」
「好!」
楊景然麻利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放下書包,以積極活躍的狀態對待自己的家人。
「要不要給你補課,景然?」
「現在補課太貴了,我再努力半個學期,爭取先跟上同學們的複習節奏。」
「吃菜,少說話!」
媽媽開始給楊景然夾菜。
「好!」
回家了。
唐婉看見媽媽一個人在餐桌旁坐著,等她。
「爸爸呢?」唐婉習慣性地說出這個問題,哪怕看到了這個場景,心裡早有了答案。
「他今天回來很晚,你不用等他了。」
除了他,好像還有一個人吧?唐婉不敢說出心聲,表現乖巧,把書包放好。
她家原本一家四口。
唐婉用五分鐘做好飯前禮儀,規規矩矩地坐在媽媽對面,說:「媽,可以吃了嗎?」
媽媽開始動筷子,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婉兒,你的學習怎麼樣了?最近有沒有跟上老師的複習?」
「還好吧,就是排球隊的訓練要下學期才結束,偶爾會很忙吧。」
「那多照顧自己,別受欺負了。」
「嗯。」
唐婉一直低頭,表現得很乖巧。
「聽說你們學校有幾個危險分子吧?」
「哪個學校沒有呢?」
「別和你們班的楊景然打交道,他現在和你哥一樣沒出息。」
原來你還知道他呀,不過你現在只知道他的壞與惡嗎?唐婉吃下一口白米飯,感覺今天的麥芽糖有點苦澀。
「哦,知道了。」
吃完飯後。
唐婉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關門。因為她在學習的時候,媽媽偶爾會來看她的學習情況。
爸爸也回來了,抱怨幾句工作的苦惱。
一直都很平常,直到熄燈。
在卧室中,唐婉窩在床角,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叔叔,在嗎?
長腿叔叔:煩惱少女上線了。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叔叔,我今天和我的朋友說話了。
長腿叔叔:就是你暗戀的那個人嗎?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嗯,但是我不敢告訴他我是誰,我只敢用「匿名」去和他說話。
長腿叔叔:你現在很害怕這個男孩會對你沒有過去那些美好的感覺吧,你會害怕他對你會表現出陌生的姿態嗎?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我不知道會怎麼樣!
唐婉縮了縮蓋在身上的被子,漂亮的睫毛低垂,白光打在她落寂的臉蛋上。
長腿叔叔:你已經陷入了糾結了,小女孩。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我,不清楚他是不是還像以前好,我怕他,怕他對我沒有我的那種期待的感覺。
唐婉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她心中,那個美好的人一直沒變,今天也還感受到一如既往的美好的感覺。
違心的話同樣有真實的情感。
長腿叔叔:那你用「匿名」與他交流後有什麼感覺?
長腿叔叔也看出來了嗎?唐婉知道對方看出她的掩飾。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不知道。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長腿叔叔:不知道該怎麼說嗎?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嗯。
長腿叔叔:你想繼續保持這份美好的相思,還是抱著追求未知結果的態度呢?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我不知道。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真的。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我好想跟他說一句話,但是我的閨蜜們總讓我遠離他。
長腿叔叔:朋友的話,卻怯的心,看來都阻礙了你。
蒲公英不是滿天星:叔叔,我該怎麼辦?
長腿叔叔:去表白。
長腿叔叔:但你可能會失去這份美好,你想去做嗎?你會去做嗎?
唐婉放下了手機,她的瞳孔發散,她的思維回到了過去,那個有哭聲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