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亦是行人

[黑石有詐、布局者、道宗！]

此為寧無心自「師尊李長風」口中挖掘的秘辛。

非是她心慈手軟，實是李長風識海有異、內有禁制、觸之必遭反噬！

否則寧無心早就將他煉成傀儡，一輩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石在她手中，是否有詐，寧無心已不在意，人之將死，且墨蟬已跟她融為一體！

布局者在道宗。

天玄能夠冠上道宗名號，唯「太白道宗」！

前世，寧無心墮入魔門，再無法踏足正道，失去拜入道宗資格，亦失去調查背後布局者的機會。

死前布局，機關算盡，終只半窺背後布局者的模糊輪廓。

[棋差一招，終沒能將其引入無日峰、悲也、嘆也！]

寧無心眸帶遺憾，這抹遺憾亦久留，終化為一抹意味深長：

[前世我非是你對手，今生不同往昔，一切先機皆掌控在手，料想，翻盤應是不難！]

五百年很長，足夠凡塵數個朝代更迭，一個世家崛起又隕落；

五百年很短，一個須臾、幾次閉關、只是悠長歲月長河下一小朵浪花……

寧無心掙扎的五百年，是修行界千年萬載輪轉的一個黃金大世。

天驕叢生，各種傳承秘藏遺迹都以一種詭異的形式噴湧出世。

她死前，天玄修真界已呈現鼎盛之象。

不只天玄，就連南煙這一隅之地都驚現不少神秘傳承。

前三百年寧無心或許一心只死修心，死修行。

然遇禍兩百載，為生存、為掙脫黑石，她不得不竭力以待！

瘋狂修行的同時，從黃泉魔宗秘藏閣、到各域逸聞軼事上，希冀籍此挖出黑石來歷，覓得轉機。

得悉眾多軼聞。

死前，各域奇聞軼事於寧無心不過雞毛蒜皮的雜事，所謂機緣更是過往雲煙，至於現下，卻意義非凡！

記憶中。

許多傳承如今都還未開啟，驚天動地的事件更在醞釀。

諸宗天驕或似她還在蟄伏，更有甚至還未出世。

這是她重生最大優勢之一。

奇聞軼事，有真有假，很多她只是略有耳聞，並沒有與當事人接觸。

然作參考卻已足夠。

眼下弱小，大部分傳承、秘境，她現在連碰的資格都沒有，卻能提前謀划。

何況，記憶中的傳承、秘境等機遇也有大有小，她能圖謀的，不在少數。

諸如此類機緣，提前奪取，縱無法破解墨蟬，至少有掙脫布局者的機會。

鬼門關前兩次掙扎。

寧無心雖不懼死，卻比任何人都渴望活著。

自由、無拘無束地活著！

人一生太短，天地卻太寬，長生之路也太長，足夠她窮盡畢生去追尋。

不知是換了軀體的緣故，沒了魔道功法的時刻鑽營，魔性氣息散盡，寧無心心中的怨氣、戾氣，似也淡去不少。

她心中一陣清涼。

感悟涌動。

[一別天玄五百載，長生路上紅塵。回首前塵望初心。無波真古井，劍光欲斷麻。]

[魔性散盡魔心存，道行道心昭昭。餐霞飲景求諸己。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相比道，相比不朽長生，李長風這些人的生死又算什麼呢？

不過未來道途，需處理，卻不值一提的小事爾！

一瞬之間。

寧無心內心對長生的渴望，如蔓草叢生、野火燎原。

旁的事，再難動搖她。

屋內濃濃的葯臭味捲入鼻喉。

寧無心指肚捻了捻掌中墨蟬，暫將一腔渴望壓到內心深處。

由於思緒太雜，曾經一代大魔頭寧無心腦袋又一度昏沉起來。

她還得出一個結論：

[五百年前的長生小鎮，五百年前的我，是真的弱不禁風啊……]

不是弱不禁風，又豈會被一個雪球砸的三個月出不了門？

無聲自嘲。

她險些忘了，眼下她還發著燒，身體已非前輩子堪比中品法寶的肉身，神魂更脆弱的緊，虛掩木門外忽吹來一陣寒風，都令她忍不住一陣顫抖。

只得閉眼。

壓下活躍思緒。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可寧無心卻知道。

這不是。

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去感受屋子裡濃到極點，寒風都吹不散的葯臭味，那種恍惚一點點散盡，真實也一點點被她抓住。

不消片刻，屋裡響起輕而勻的呼吸。

酉時。

屋外響起腳步聲。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阿幽，可是起身了？」

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出現在屋外，邊喚著屋裡的人兒，邊推開虛掩的老木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