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崩潰邊緣

「留下來休息一晚吧。」

白走過來，站在羽揚的身邊同樣仰望著漸隱的霞光，如此提議道。

天色相比於他們剛到的時候已經暗淡了好多，晚歸的鳥雀嘰嘰喳喳地落在鳥巢里，羽翼尚且微豐的雛鳥毛茸茸地擠湊在自己父母的身旁，引頸待食。

白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了一些自己的事情，然後又趕緊尋找到了站在村西面的羽揚。

彷彿不甘心就此隱沒，夕陽在天邊的那一線努力地展現著自己的光芒。堆積的雲層層疊疊的像是即將被火燒起來的摸樣，東邊的天空中，一輪彎月卻在黑夜的遮掩下悄悄攀上了天空。

橙紅色的霞光在羽揚的眼裡反射著，晃動著未明的光彩。

他沉默著，連帶著身邊的事物也彷彿在同一刻沉默了下來，宛如一副靜止的油畫般，而調皮的風兒卻依舊毫無所覺地撩過他們的衣襟與發梢。

「真美啊……」直到月亮攀至樹梢，他才終於從恍惚的狀態中清醒過來，長出一口氣，如此感嘆道。

「是呢，誰說不是啊……」白嘆了口氣，迷茫的眼神重新拉回了聚焦，「聽說還有一個地方可以看到更美的月亮，不過族長卻一直禁止我們靠近那裡。」他說著晃了晃自己腳丫，小臉上滿是可惜的神情。

「好啦，先跟我回村子吧，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你也應該休息一下了。等了那麼久，如果你找的那個人真的在這片林子里的話，相信總有一天會遇到的啦！」他說著，嘴角的小虎牙又漏了出來，可愛地反射著光芒。

「是啊……」羽揚站了起來，看向森林深處，彷彿已經穿越了時空看見了那道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聲音卻漸漸低沉了下去，「一定會遇到的……」

……

「喵！」

綿夢動了動耳朵，不情願地把一隻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向車下的那人。

沐沁正站在那兒，仰著頭，望著她。

「陪我出去轉轉吧？」

她提議到，明明仰著頭，月色照進的漆黑眼瞳里，卻好似埋藏著一座望不穿的深淵。

……

車隊這次駐紮的地方臨近一條細小的河流，在與當夜巡邏的人打過招呼之後，沐沁順利地走出了營地。

「喵嗚嗚~~~」

綿夢不滿地從她的懷裡竄了出來，直接落在了地上化為人形。

剛才出來的時候，為了避免被發現，綿夢直接被沐沁藏在了她剛換的一件略顯寬鬆的衣服內，而後混了出來。

不過雖然對綿夢來說躲藏的空間已經足夠寬鬆了，但這種滋味卻並不好受。試想，假使如果因為什麼事情你需要縮成一團躲藏在一間狹小的柜子里（都說了別想歪了啦~），而且這個柜子裡面悶熱潮濕（？）上面還有東西壓著（想歪的給我自動面壁去！），特別是還總是晃動不安分，很難透氣而你又得憋氣，這種情況下想必是極度不好受的吧？

「安啦安啦……」

沐沁試圖用順毛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歉意（只不過現在只能順頭髮）。

「嗚~」

綿夢把頭扭到一邊，尾巴不爽地擺動著。哼！我才不會這麼輕易地原諒你嘞！

嗚~不過……嗚嗚~好舒服啊~

綿夢的眼睛在沐沁看不見的地方已經享受地眯了起來。

……

夜色漸漸地深了，綿夢跟在沐沁的身後，順著河邊一蹦一跳地走著。河水稍稍沒過了她的腳踝，帶著一絲絲的涼意。

她們已經這麼走了快一個時辰了，漸漸地遠離了山貓駐紮的營地，四周的森林幽深寂靜，除了偶爾會傳來幾聲異獸的低吼外，就只剩下了綿夢淌水而過的聲音。

「你還是離開吧。」

「喵嗚？」

沉默許久的沐沁突然說出的話語讓綿夢感到迷惑不解，這是怎麼了呢？離開森之族村莊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呀！雖然她說過那些奇怪的話……

唔……奇怪的話……？

不會吧……

應該……不會的？

然而，低頭看著河水中自己倒影的沐沁並沒有有看見綿夢那雙望著她還蘊含有一線希望的大眼睛，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本來這件事我也並沒有放在心上的，但你畢竟是我救回來的，儘管你是獸人，但是我救回來的我總就這麼放著不管吧？於是今天我就試著趁他們不注意去探聽一下情況，但是……」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風呼嘯著穿過發梢，把她低下的臉頰埋藏在晃動的陰影里。

「我聽到了啊，」她說道，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他們說啊，如果再不想辦法弄到更多錢的話，冒險團就要因為付不起團員傷亡的賠償與招收新成員的代價而解散了，為了能夠得到錢，等回到邊境以後，他們就要把你送到聖堂在那裡建立的分部去了，因為他們聽說抓到一個獸人能換不少賞金呢……」

騙……騙、騙人的吧？

大家……不都是好人么？

雖然從前天晚上開始她就感覺到眾人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了，但……事情應該還沒嚴重到這種地步吧？

綿夢不敢去想象沐沁所描繪的那種情況，這種想法僅僅這是剛剛冒出來就讓她感覺如墜冰窟，但隱隱約約的，腦海深處卻有個聲音不斷地告訴她，這，也許就是事實。

不要，不要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歧視自己的地方，怎麼可能就這樣拋棄我呢！

綿夢慌亂地轉過身，向著來路跑去，卻沒留意撞上了一個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的身影。

「對不起了，其實我也不想這樣，但我也不希望你被他們蒙蔽了，所以只能這樣了……」

月光下，沐沁轉過身滿臉歉意地看著被人抓住手腕不斷掙扎的綿夢，她的身邊有一個全身籠罩在斗篷陰影里的高大身影，也不知是何時出現的。

其實你才是在騙我的吧？從一開始救我的時候就想好了這個圈套，想要拿我去換賞金？我才不會就這麼妥協呢！

當幻想被現實所衝擊，徹底陷入混亂狀態的綿夢無措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卻縮得彷彿只有針眼般細小。

「嗚嗚嗚嗚嗚嗚－－－－－－－！」

凄涼地嗚咽打破了夜晚的寂靜，不再顧及隱藏身份的綿夢直接對著身邊的人使用了由改變這個能力而後天得來的微弱虎威，趁著他措手不及手上力氣稍稍放鬆的這一刻，腳上一發力就逃出了他的控制範圍向著山貓營地跑去。

此時她的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去確認沐沁說的都是謊言。

「可惡！這下可是要羊入虎口了啊！……」

身後傳來了沐沁惱怒地快要暴走的聲音，不過這對情緒已經處於失控邊緣的綿夢來說並不能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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