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當統統帶了走

話說那和尚聽見這叢林里傳出來的嚶嚶凄凄的叫聲，也不知是人是妖，只嚇得瑟瑟發抖。

卻是那大漢身後跟著的家僮點頭道：

「這是那山腳石窟里的猴子在叫喚吧！」

「猴子？這明明是人聲么！」和尚疑惑。

大漢跟他解釋：

「據老年人說，這山當初從天而落，落下時山腳下就壓了一隻猴子，頭在山外，身軀在山內。」

「那猴子被這樣壓了不知道多少年，早些年還絮絮吼吼，後來也沒了聲息。」

「但總有些調皮搗蛋的，會偷偷摸摸地過去看看，卻發現那猴頭居然還能動，猴眼能睜能閉，顯然還是活著的。」

「只是前幾年我們去看，原來壓著猴子的地方變成了一個石窟，那石窟沒門，但我們卻也進不去，那猴子也出不來。」一個家僮補充說。

大漢見和尚依舊戰戰兢兢，勸慰道：「我陪長老過去看個究竟。」

一行人牽著馬在叢林里左繞右拐，又有熟悉的家僮指路，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出叢林，來到石窟外。

和尚見那石窟確實沒個遮擋，一眼看去，就能看見裡面盤膝坐著個猴子。

只見那孫猴子，

上身一件深褐色牛皮小坎肩，沒扣沒系袒著胸，露出一身猴毛。

下身一條同色牛皮圍裙，遮住了一雙毛腿。

頭上臉上原本亂蓬蓬的猴毛，用水朝後抹的整整齊齊，油光鋥亮，梳成了那蒼蠅都滑腳的大背頭。

和尚見那猴子不是人，又做出了似人的模樣，心下慌慌。

那大漢倒也膽大，走上幾步，站在石窟門口朝里喊：

「兀那猴子，剛才可是你在叫喚師父？」

孫猴子見果然和尚找了來，喜得抓耳撓腮：

「是咧是咧，我可不是喚你，是喚你身後那個師父。」

和尚見孫猴子開口說人話，心裡略微定了一點，又見他確實沒有暴起出得石窟，也膽敢走上幾步，單手作什：「你喚我作甚？」

孫猴子說：「你可是那東土的大王差去西天取經的？」

和尚點頭。

孫猴子又說：「觀音菩薩說咧，若是你救我出得這山，我便與你做個徒弟，保護你去西天取經咧！」

和尚一聽，心裡驚喜。

他出得大唐時還有兩個隨從，皆在路上被妖怪劫了去吃了，現又有觀音菩薩送來的弟子，自然忙不迭的答應了。

於是，那和尚依著孫猴子的指點，在大漢的幫助下，一路攀高爬低，攀藤附葛，一直行到那山頂極巔之處，果然見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有塊四方大石，石上貼著一封皮，卻是「唵嘛呢叭嵒牜」六個金字。（注）

和尚對著金字行了禮，又朝西方祈祝，這才起身，伸手去揭那張封皮。

結果那封皮剛一揭下，就被一陣兒香風颳走了。

隨後只覺得一陣地動山搖，若不是邊上有大漢扶著，和尚怕不是要一路滾到山腳。

一行人戰戰兢兢地依山而下，回到那石窟門口。

那石窟倒也結實，剛才的山動也沒塌個一角半邊。

和尚再往裡看去時，卻看見那孫猴子早已起身，正在石窟里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幹嘛。

聞得腳步聲，孫猴子手上不停，嘴裡朝外喊著：

「師父你且等等，我這裡有些家當，還得收拾一會兒呢。」

大漢和家僮們雖覺得一隻猴子也有什麼家當的頗是好笑，但見和尚並沒有介意，只在石窟門口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歇息。

石窟里，孫猴子正在果子的指揮下打包。

孫猴子自然是沒什麼家當，但擋不住果子的東西多，以前屯下的各種毛皮，用山神送來的銅丸鐵汁打造的炒菜鐵鍋，燉湯的石鍋，鍋碗瓢盆，刀叉碗筷……

叮叮噹噹的也理出來一堆。

既然要上路了，這些家什果子自然要隨身帶著走。

那唐僧化緣也就一個缽，到了荒郊野外的，沒傢伙想搞點好吃的也不方便。

把各類東西從石窟的角角落落里搬出來，理整齊了，果子往自個兒的項圈裡一收。

雖然這些東西打成一包，讓孫猴子背著他也不嫌沉，但總是礙手礙腳。

反正他的項圈裡空間還夠。

當然，也只限於他自個兒的家當，至於唐僧的那一堆包裹，果子是完全沒想到要幫他收起來。

自己的東西自己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小盆友都懂的道理，果子理直氣壯。

等收拾停當了，孫猴子戀戀不捨地看了石窟深處一眼。

早幾百年那日子自然是不好過，但小橘貓來了以後，有了這石窟，吃得好睡得好，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除了不能出去，又小了點，倒是像自己的水簾洞一般自在。

如今走了，等西邊取經回來，這洞卻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心下有點不舍。

不過這一絲想法隨即就被洞外吹進來的涼風颳得一乾二淨，孫猴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擼了擼腦袋上的猴毛，挺起胸，雄赳赳地朝石窟外走去。

那和尚唐三藏，見石窟里人影不再晃動，隨後又見那猴子走出洞來，站起身，正要上前招呼，卻見猴子身後橘影一閃，卻鑽出個小個兒的橙色小貓來。

且見那小貓，一身黃毛金光閃閃，腦袋圓圓，身軀圓滾，四肢粗壯，長得虎頭虎腦，腦門上隱約還可見個暗黃色的「王」字。

若不是個兒太小，猛一看，倒像個猛虎幼崽。

「那猴子居然還養了一隻貓！」

邊上有家僮竊竊私語。

果子朝著那家僮瞪了一眼，然後俯身展腰，伸開四肢，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隨後又昂起頭，猛吸一口氣，張開嘴，沖著那叢林里吼道：

「喵嗷嗚~~~~喵嗷喵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