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幽冥
帝宮
左右四個太監，都是躬身侍立目不斜視，一個低眉順眼的中年太監，躬身稟告。
「錢圩突發暴疾，不能視事，已經病重到這地步了？」聽見消息的晚上，蘇子籍正在清涼殿前賞月。
月夜清朗，照得夜空白徹，仿若白晝，遙聽南面方位，傳來蟲鳴聲。
「陛下，按制，已經派二位太醫去了，回來都說，就在這幾日功夫了。」中年太監明顯不知情，躬身稟告。
太監高澤低頭不說話。
蘇子籍沉吟，宮內都點著燈籠，迴廊過道偶爾也有宮女來往，都小心翼翼，腳步輕盈。
蘇子籍看了下明月，說：「再派大醫會診，朕實在不相信，錢卿會突發這等風症。」
「今日宮門不下鑰，查明立刻來奏」
「是。」
錢圩乃閣臣，突發暴疾，為了避免來不及，這樣處置，中年太監覺得非常正常，答應一聲，見著無話，退了下去。
等人走了，蘇子籍才轉臉望向高澤。
「奴婢受命就派人監督，卻是當天就下手了，錢府立刻請了名醫，卻病情急轉而下，藥石無效，派人通知朝廷」高澤立刻答話。
「原來如此！」高澤聽到一聲吩咐：「這次，你也親自去趟，帶上擅長的人，先查查底。」
「不然，哪怕是京城之內，朕也豈敢以萬乘之君輕涉不測之地？」
蘇子籍眸子帶著冷意。
「奴婢遵命。」
高澤回到皇城司，靜默良久，疾步走出，厲聲吩咐：「挑幾個得力的，備馬，隨我去錢府！」
「是」皇城司的人忙不迭答應著，傳呼人丁，備馬，高澤一邊換衣服，吩咐：「還有，聽說月和祠出了個靈童？將他調改過來，試試成色！」
「是！」
高澤不再說話，一會一個少年過來，高澤逼視：「你就是月和祠的靈童？能聽聞幽冥？」
「本督調你過來用事，能成，不吝賞賜，不能，按照騙子處理你！」
「小人必會效力」小童只得磕頭。
高澤給他身穿直衣，套上沓靴就走，幾個緹騎拉過馬，隨高澤翻身上騎，穿街直出。
小童看著低眉順眼，實際緘默不言，時而會抬頭看看周圍。
來到朱雀門附近，路上並沒有多少喧嘩，但小童眼神不經意間瞅了瞅周圍，沿著大道往南走。
當抵達物見樓時，小童不知不覺變了臉色，只悶頭不語。
往南、再往南，一直走下去，不知不覺中，來到了高大的城門前，在昏暗的天色下，黑沉沉地巍然聳立著。
不知何時起，四周飄起紛紛如霧的細雨。
隱隱有腳步聲從城門上傳來，上面昏暗不可辨，只偶爾有火光，站在城門下仰望，童子手中的燈光，只隱隱約約映出城門的輪廓。
自二層起，昏暗就吞沒一切，什麼都看不見了，就在這昏暗之中，童子首次出聲了。
「公公，我看不見，聽不見了。」童子懇求的說著。
細雨中，街道上一盞盞燈籠閃爍，巡街的篩鑼聲不緊不慢地響著，高澤在檐下躲雨，神色冷冷。
「早就經過了錢宅，你當時沒有開口要進去，咱家就覺得詫異……沒想到了此處，你才肯開口。」
「就大膽說吧，都聽到了什麼？又看到了什麼？」
本來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事，但是隨著鬼神復甦，許多靈驗產生，官府是先觀望，最近才漸漸接觸這方面。
皇城司卻激進了許多，反正用對了是功勞，用不了也最多是浪費點時間。
無非鞭此人三十而已。
而且，這小童也不是真的普通少年，據說的確能看見什麼，聽見什麼。
皇城司訓練的各種各樣好手，專為刺探而設。
但這孩子天賦異稟，在其中也是絕無僅有。
迄今為止，皇城司多次使用，從未失手過。
「我聽到了，有很多人，在大聲密謀，要，要，要……」小童臉色煞白，搖了搖頭，不敢繼續往下說。
「說！」高澤冷冷地下令。
「要……謀刺誰，但是真聽，聽不見，真看，看不清，到了剛才，更是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了！」
「什麼？！」緹騎都是驚怒起來。
小童嚇得全身戰慄，不敢再說話。
「真是好大的狗膽！」高澤陰狠狠笑起來：「仔細把你看見聽見的，都一五一十地講來。」
「若是查實，你就立了大功，陛下必有重賞，咱家還有私人謝禮！」
「你不就是想當個祠正么？咱家可以答應你！」
「但若撒謊，本督立刻杖斃你！」高澤咬著牙獰笑。
小童見高澤這樣神色，嚇得臉煞白，忙跪了說：「小人豈敢有一字虛言，小人懂得規矩，看見什麼就說什麼，聽見什麼就說什麼——沒有看見聽見，一字也不會多說。」
不管下面詢問和磕頭，雨夜高處，數十隻或數百隻鷹隼，盤旋著，又再度分開。
「世上真的有大膽之徒……想刺王殺駕」
高空上，獨自在鷹背飄飛的宮裝少女看著。
「嗯，也有聰明人，立刻想用幽冥。」
周瑤明白，當年魏世祖時，鬼神漸漸顯跡，魏世祖下詔：
「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菑（災）則祀之……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穀丘陵，民所取材用也，非此施也，不在祀典。＂
「諸神祠無爵號者賜廟額，已賜額者加封爵，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生有爵位者從其本封。」
「婦人之神封夫人，再封妃。」
「神仙封號，初真人，次真君。」
「其封號者初二字，再加四字。如此，則錫命馭神，恩禮有序。」
確定了冊封總原則。
當時鬼神之祠觀，的確是輔助治理，「以監察民之善惡而禍福之，俾幽明舉不得倖免」，但是魏世祖而去，靈跡漸漸衰退，退出社會舞台，如今又漸漸有之。
「就算這樣，鬼神不見大事，單靠這個是不行的，但是如果鎖定大概區域，或者能有點功效？」
「可我也得努力呢！」周瑤搖頭，風雨攪亂了她微細的聲音。
鷹隼，其實能觀察的是大軍行走，隱藏在民間的就無能為力了，看來自己幫不了多少。
周瑤身一轉，淡淡紅光在夜空浮現，帶著風潛入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