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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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島城有一位響噹噹的廚子，名叫張志和。幾年前，張志和機緣巧合下得到一位前輩的指點，烹飪之道略有小成。後來，他拿出自己積攢多年的銀兩，開了家酒樓，定名為「玉香樓」。

開張之日，酒樓上下張燈結綵，鑼鼓鞭炮震天作響。張志和讓夥計在酒樓門上貼出一副對聯。呵！讓人無不稱奇。只見那上聯：四大菜系無一不精;下聯：天南海北全都會做;橫幅：天下美食。

口氣不小，只是不知道這誇下海口的廚子有沒有幾把刷子？讓人沒想到的是，張志和硬生生地借著自己的機靈勁兒和這幾年的努力，把客人要求的菜肴全做了出來，做得也是鮮嫩豐美，色、香、味俱全。食客無不驚嘆，拍手稱快。

這日，剛過晌午，李承宗微服私訪經過玉香樓前，望見那副對聯，他冷笑了一聲，這口氣真大啊，李承宗這人是不折不扣的吃貨，他吃過許多美食，就是沒見過這等口氣之大的廚子，不行，得教訓教訓他一下。

基於這樣的想法，李承宗一走進酒樓，就招呼小二：「你家掌勺當真『四大菜系無一不精、天南海北全都會做』？」

「我家掌勺的說了，若是有一道菜他做不出來，門口的對聯就摘下來。我家玉香樓開張這段時間，倒是有好多客人想摘，可惜沒人有這個能耐。」

張志和笑了，揚聲說：「哈哈，好！那就先給我來一道『竹外桃花三兩枝』。」小二答得利索：「客官，您就瞧好吧！」

一會兒工夫，小二風風火火地從后廚走出來，手中多了一盤「桃花點絳紅」。周圍的食客看見，忙圍上前來。

呵！張志和這道菜真是討巧，他用的是一個繪有翠竹的碟子，旁邊正放著三塊帶著點點艷紅的桃花餅。還別說，真有那麼點味道！小二略帶一絲得意，問：「客官，您看，合您的心意嗎？下一道呢？」

李承宗端詳著這道菜，說：「倒也有股機靈勁兒。好，這次算他搪塞過去。第二道，我要點『春江水暖鴨先知』。」

「好！」沒過多久，小二從后廚出來，只見他向一個夥計低語幾句，就見夥計帶著一個木桶，提著一個菜籃，急匆匆走出樓去。

不一會兒，只見夥計提著一桶水、帶著一籃蔬菜回來了。又一會兒，后廚里飄出一股鮮香，光是聞一聞，就讓人垂涎三尺。片刻后，小二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大砂鍋走上前來，說：「客官，您看。」

小二掀起砂鍋蓋，濃濃的一股香味帶著騰騰的熱氣，散發出來。只見那砂鍋中，幾片金黃的帶皮鴨肉悠悠然漂在水上，煞是好看，真有几絲小鴨鳧水的意趣;砂鍋的配菜新鮮翠綠，倒也有幾分江邊柳樹隨風飄揚的滋味;湯汁鮮黃，給人一種飽滿厚實之感。

這時，小二放下一個小火爐，將砂鍋放在上面。李承宗端詳著砂鍋，眼底從開始的淡然，多了一點疑惑，進而竟變成一絲喜悅。他以為李承宗也被張志和的廚藝所折服，隨即說道：「客官，我看要不就這樣打住？」

「急什麼？我方才叫了兩道菜，你們上了一道點心，一道湯，主菜還沒做，這讓我如何下口？」

小二頗有些無所謂，同時也帶著些期待，信口說道：「那您還想叫什麼？」說著，他看了一眼砂鍋，只聽見「咕嘟咕嘟」，想必是鴨湯開鍋了。

李承宗想了想，說：「很簡單，那就再來一盤『蔞蒿滿地蘆芽短，一盤正是河豚欲上時』吧。」

小二哈哈笑道：「我就知道是這兩句。我家掌勺的已經吩咐好了。您看，正是時候。」小二掀起鍋蓋，略顯沸騰的鴨湯泛著絲絲熱氣。突然，只見一塊塊白花花的河豚肉，從鍋底翻騰了上來。這架勢，真好似河豚在水中遊動，上下翻飛，竟真是那「正是河豚欲上時」！

小二一臉得意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李承宗，又說：「『蔞蒿滿地蘆芽短』我想就不必說了吧！客官您知道的。」

李承宗點了點頭，略帶一絲微笑。他拿起竹筷，在砂鍋中一撈，正是幾樣春季的時令蔬菜，不多不少，剛好五樣。

小二繼續說：「我家掌勺的早就料到了，您念誦的乃是漢王殿下的名作，作為他的臣民，掌勺的豈能不會……他特意讓我派個夥計，去取活水以及新鮮的蔬菜，正是想到會這樣。」

聽到這裡，李承宗竟搖了搖頭，他說道：「可我要的是主菜，你家掌勺的只求表面功夫，會錯意了。這樣吧，我讓他一回，有道是『螞蟻上樹，猴子爬桿』。最後一道菜，就讓他給我來一道『猴子爬桿』吧。不過，我有一點要求，必須讓你家掌勺的現場做出來。」

小二略有一絲驚訝，心想這還鎮不住你？不過，他對張志和的廚藝絕對有信心，答道：「好，客官！不過我得先問問掌勺的。」說完，小二悠然走向後廚。

張志和年輕氣盛，現場做就現場做。他招呼夥計搬來廚具，準備原料，開始做菜。李承宗站立一旁，靜靜地看著。只見張志和先將烙好的白麵餅「噌噌噌」切成細條，然後把雞蛋液與切好的餅條打勻，倒進油鍋里，一起翻炒，最後，放入佐料，翻炒均勻。

不一會，只見一盤猴子爬桿餅條出鍋了，色澤金黃，鬆軟鮮香。圍觀之食客，無不叫好稱讚。張志和端著盤子走到李承宗面前，自信地說：「這份猴子爬桿，有虛有實，有動有靜，也算是一道名菜。客官您果然見識非凡。」

但是李承宗看都沒看這盤菜，就揶揄道：「你這就做好了？你這道菜，猴子有了，桿也有了，可我怎麼沒看到猴子爬桿呢？我要你現場做，箇中奧秘，你自己琢磨去吧。而且，你這小猴，怎麼連眼睛都沒有啊，哈哈哈？」

「這……」張志和啞口無言。

「這真正的猴子爬桿，其實是這樣的。」李承宗命夥計取來鮮蝦、竹筍，佐料若干。李承宗提刀切筍，較於張志和，李承宗刀工更慢，更柔和，但切出來的筍條卻十分整齊，不得不說，李承宗這廝前世的時候，在軍中炊事班的那一年沒白呆……..

李承宗將筍條倒入鍋中，竹筍「噼噼啪啪」，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發散出來。這香味，相比之前的猴子爬桿，更具一股清涼芬芳之感。幾分鐘后，李承宗將炒好的竹筍收入盤中，然後他再起油鍋，將佐料撒入鍋中，霎時間，奇香四溢。

接下來，李承宗又放入竹筍，炒拌均勻，再迅速將活蝦傾盆倒入鍋中，只見活蝦受不住高溫煎烤，蝦腳自然彎曲，竟然正是抱住竹筍，向上躥動。一雙雙小蝦眼，真給人一種小猴在桿上玩耍的奇特感覺，卻正像那「猴子爬桿」！

「好！」不經意間，周圍聚攏的人越來越多，潮水般的叫好聲四面而來。李承宗將這盤真正的猴子爬桿放在張志和面前。張志和看得呆若木雞，而後面紅耳赤，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掌柜的，滿招損，謙受益。一個人，可以有傲骨，但不能有唯我獨尊的狹隘，你做菜的心意，竟是不進而退。心意沒有，再好的色與香，又能如何？終是抵不過『味』這位冷麵判官。」

張志和這才反應過來，李承宗的這番教訓，更是字字入耳。張志和如醍醐灌頂，他趕緊行禮。但是待他抬起頭來時，李承宗早已融入人群之中，不見蹤影。只留下一盤「猴子爬桿」，在桌上冒著熱氣，那蝦腳，似乎還動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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