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鹿彌之城
「小心有詐，」帕西不曉得什麼時候也來到了二人身邊：「小丫頭也許是故意讓你從這邊走的，她這個人，最不可相信。」
「這是去夜茗山莊的方向。」蕭漸漓似自言自語的低聲道。
說完，打了一個唿哨，獅子驄奔到他身邊。
「走。」說罷，便朝著夜茗山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陳天啟與帕西亦飛快的上馬，跟在他身後一同奔去。
三人的坐騎都是當世名馬，安慶府本就離此地不遠，待到中午時分，三人已經到了夜茗山莊門口。
蕭漸漓等人一下馬，就徑直往庄門走去。
「哎，哎，哎。」守門的僕從大聲的喊著。
「回來，你們是誰，怎麼敢擅闖我們莊子。」邊喊邊追趕著三人。
「哎喲，什麼人，這麼大膽。」
但見梅笑雪，搖著把摺扇，妖妖嬈嬈的走了出來。
待看到來者是誰時，倒是呆了一下。
「哎，小世子，你這是要做什麼。」
「你們莊主呢。」帕西卻是不待蕭漸漓開口，已經急急的問道。
「我們莊主，我們莊主不是叫你們綁架了去么，我們正準備報官，怎麼，怎麼反跟我們要人啊。」梅笑雪一臉無辜，倒也不像是撒謊。
「她沒有回來？」蕭漸漓急切的問道。
「沒有啊，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方才小懷說祠堂的一個罈子打碎了，我正準備去看看。」
「罈子？」
「對啊，那個祠堂存放著我們歷任莊主的骨灰，不過打爛的那個是空的。」
「快去看看。」
梅笑雪心中各種納罕，卻也不敢多問，便領著蕭漸漓等人急急的來到了祠堂前。
一進祠堂大門，便果然見到兩排整齊擺放的白色骨灰罈，其中一個被摔成了數片，碎片一地都是。
蕭漸漓上前，拾起其中一片，但見那塊碎片上有一個小小的光滑的凹槽，一看便知裡面曾經鑲嵌有個小小的東西。
他們都是見過第一塊鎮魂令的，自然知道那會是什麼。
「怎麼那個東西會正好在她的莊子里？」陳天啟滿臉的震驚。
「所以說她就是預言里的那個人，天上那顆魔星一直在找的那個人。」帕西說道。
「那又怎樣。」蕭漸漓冷冷掃了帕西一眼。
「自然是要找到她，然後，然後——」帕西有些支吾。
他負有使命要消滅預言里提到的那個天選者，但自從在靜香樓誤打誤撞與弄影相識后，再要他殺死弄影，卻也是頗有難度了。
「他們拿到了兩枚鎮魂令，但是沒有第三枚，預言里的事情，也是不會發生的，是么。」陳天啟道。
「第三枚，第三枚。」蕭漸漓喃喃道。
「第三枚，他一定是早拿到了。」
「你說什麼？」帕西一臉驚訝。
「孛星馬上就要墜落，如果他不是有把握湊齊三枚，他不會這樣做得。」
杜若蘅這樣子做，已經眾叛親離，拋棄所有的過往一切，這樣做代價太大，大到任何人都承受不了。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一定哪裡搞錯了，也許不是他。」陳天啟依然不敢相信。
「只有問他才知道。」蕭漸漓語氣中充滿了傷悲。
「可是他會去哪呢。」帕西焦急的問道。
「如果你拿到了三枚鎮魂令，你會去哪？」蕭漸漓忽然眼前一亮。
「自然是帶回冷火教總壇讓教主摧毀。」帕西正色道。
陳天啟忽然明白，不禁面帶嘲諷的白了帕西一眼「他自然不是要拿去摧毀的，他那麼辛苦拿到這個東西，當然是要將那無相邪神復活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帕西喃喃道「他們要去當年將無相分屍沉江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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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里路，對於杜若蘅胯下的這匹神馬來說，並不算是很遠很遠。
雖然帶著兩個人，腳力卻是不見明顯頓滯，從早到晚不停的奔跑，每日僅休息兩三個時辰，竟也不露疲態。速遞
起初弄影看著這一路飛快後退的景色，還頗有興緻，但是隨著越來越往南，心卻莫名其妙的慌張了起來。
她隱隱覺得前面有樣東西在等著她，那東西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卻又讓她覺得莫名的害怕。
杜若蘅亦同樣心事重重，極少言語，因此這二人一路上，竟是極少言語。
這兩日越走，天氣也是越來越炎熱，杜若蘅只挑那偏僻小路走，避開大道，只見山嶺越來越高聳，河流越來越密集，路邊花木及其茂密，蚊蟲也越來越多了起來。
白天還好，只是一到晚上，孛星出現，弄影便會覺得頭痛欲裂，非得杜若蘅用冰冷的手掌將內力壓制在她額頭那枚紅色的印記里方能入睡。
「那顆星星在跟我說話，它好像認識我。」
「那顆星星又跟我說話了。」
連續兩天，弄影醒來后都這樣說。
這般到了第三日，快到日落時分，一座藏於山中的小城隱約可見。
一條大江波浪滔滔，從山脈的西邊洶湧而過。
杜若蘅下了馬，弄影依舊坐在馬上。
他牽著馬慢慢的走著，前面一路急奔，到了此刻，竟露出了躊躇之色。
只是不管怎麼慢，也終究來到了城門前。
城洞門長滿了青苔，上方依稀可見兩字：鹿彌。
「我們到了么？」弄影道。
杜若蘅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方抬起頭看了一眼鄢弄影。
三天的不停奔波，她面上的清麗之色絲毫不減，仍仿若在離園第一次見到一般。
只是眼神卻變得暗沉了許多，那雙曾經如剪水一般的黑瞳已是隱隱泛著紅光。
「鄢姑娘，你現在還可以回去的，他們不知道你已經到了，你只要騎上這匹馬，它認識路，它會帶你回你們莊子，這匹馬誰也追不上，只要過了明晚，你就安全了，所有的預言都會落空，下一次星孛星再現要好幾百年，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了。」杜若蘅再一次道。
「我——」弄影眼裡亦出現了一縷迷茫「你說的第三枚鎮魂令真的在前面么？」
杜若蘅點了點頭。
所有關於第三枚鎮魂令的傳說都不過是幌子，那枚鎮魂令自始至終就沒有被帶到遙遠的地方掩藏起來，而是一直在原來無相教的教壇底下，被虔誠的供奉了起來。
「那為什麼，為什麼你總問我要不要後悔？難道杜公子覺得在下一旦變成了天下第一高手，就要暴戾恣睢，濫殺無辜，無惡不作，燒傷擄掠，慘無人道，為鬼為蜮么。」
她一口氣說了這許多，杜若蘅見到她這般正正經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原本陰鬱的面龐上，卻是不禁微微笑了一下。
只不過那笑容轉瞬即逝，他的神色又陰沉了下去。
「弄影，你知道么，」杜若蘅望著遠處一條蜿蜒的大江，「你看到那條江了么，教主被弒殺后就被沉入了那條江中。」
弄影望著不遠處那條白練般的大江，心猛地砰砰亂跳了起來。
「後來黑月祭司想要復活教主的消息不脛而走，另外兩個祭司的後人中一部分成立冷火教，一部分成立了夜雨閣，看似一個西域外教，一個江湖組織，但這兩個組織的最終目的其實就是一個，阻止教主復活，他們一路追殺所有教主的可疑後裔，你的族人，為了能活下來，四處流落。」
「你，那你怎麼會跟蕭漸漓在一起的呢？」
「我在江南長大，我從小並不知道我是誰，我跟他從小就在一起長大。」
杜家是江南出了名的富商，永寧府是江南最有實力的王府，兩家一直過從甚密，兩家都有年紀相仿的男孩，兩人都那麼優秀出色，便自然的到了一起。
「等我知道我是誰的時候，他也從他師父手裡接過了夜雨閣，他什麼都不瞞我，我卻一直在欺騙他。」杜若蘅眼神像被濃霧鎖住了一樣，看不清他的瞳孔。
「我曾想過離開我的族人，但我跟你一樣，生下來都是被詛咒的，我身上有種治不好的病，除非教主復活，否則我每年都要經歷一次生不如死，而且一年比一年嚴重。」
「所以我每年都要離開中原一段時間，他們以為我是去了南洋打理生意，其實我是必須回到這裡才能熬過發病。」
「我後來實在熬不住了，孛星卻出現了，然後你又出現了，你解開了第一張圖紙，然後教中人費儘力氣，也找到了第二張圖紙。」
弄影聽到這裡，忽然睜大了雙眼：「什麼，那張羊皮紙你們早就找到了的？」
杜若蘅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為什麼不直接給我，害得我費那麼大力氣？——」
「如果我把那張圖紙直接給你，蕭漸漓會怎麼想？」杜若蘅面龐平靜如結冰的湖面。
弄影獃獃的望著杜若蘅，「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二皇子要跟大皇子爭皇位，需要大量的財富拉攏人心，畢延雲投靠了二皇子后，就一直幫他搜刮財富，於是我告訴他那張圖紙在哪，告知他那張圖紙的價值，再暗示他拿去易天山莊，天意本來如此，老皇身體不行了，蕭漸漓分身乏術，否則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帶著你還有兩枚鎮魂令來到這裡。」
「你，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弄影有些慌張。
「我希望你後悔。」杜若蘅的聲音是如此的微弱，微弱道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
此時太陽落到了山後，那枚紅色的魔星隱隱自東邊出現。
弄影原本清澈又茫然的雙眼裡突然閃爍著絲絲紅光。
「我為什麼要後悔，我從生下來起就在等這一天。」她忽然面上露出一個極為猙獰的笑容，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