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壽宴 （上）

楊崢到沒人的地方抽了根煙，然後連續做了三次深呼吸，這才重新走回廚房。

回來的時候，神色一片平靜。

這些年來，他久經歷練，也久經磨難，如今總算迎來了一線轉機，他絕不允許自己掉鏈子！

「演員就位！」

「準備！」

「三、二、一！」

「開拍！」

灶台附近。

鍋里煮著一整根長長的壽麵，霧氣升騰。鍋台邊，擺有一隻「福祿壽」的瓷碗，看著非常富貴。神刀門一脈屬於名門大派，生活質量是不差的。

鏡頭從鍋邊轉向楊崢。

楊崢狀態從容，臉上泛著淡淡的欣喜。今天師父顧大俠做壽，為了聊表心意，他要親自給壽星奉上一碗長壽麵，體現弟子的恭敬。

楊崢確實當過廚子，也確實給父母做過飯，他的一舉一動，顯得自然而流暢。

把冬蘿蔔洗乾淨，去掉頭尾，從中間一分為二，左手按定其中半片，右手拿起廚刀向下切割。

處理不同質地的食材，有各種各樣的刀法。

蘿蔔水分充足，是脆性的，所以下刀一不用推，二不用拉，直接垂直操作就可以了。這種處理蘿蔔、青筍、土豆、黃瓜、鮮藕或者白菜的辦法，叫做「直切」。

「噔噔噔……」

在悅耳的砧板撞擊聲中，汪拙導演鬆了口氣。

節奏感足以說明一切！

論刀工，這個小伙是專業的，神態也保持得不錯。

手腕上下律動，刀鋒起起落落，白凈的蘿蔔片兒一片接一片成型，厚度均為三毫米，沒有任何誤差！先切片，再改成絲，楊崢行雲流水成所有動作，接著抓了把細絲扔到鍋里。

鍋里不光只是麵條，還有雞蛋呢。

拍武俠片，用蘿蔔絲加雞蛋下麵條，看似做法很現代，給人的感覺非常荒謬。其實，早在明朝的時候，番茄雞蛋湯就已經流行了，更何況蘿蔔雞蛋？

楊崢小心地用筷子在鍋中推了推，又稍等片刻，這才把麵條盛入碗里。——「一根面」可萬萬不能搞斷啊，搞斷了不吉利的。

至此，一幕鏡頭結束。

「OK！可以啦！」

汪導演叫聲停，大家開始轉移陣地，準備拍攝壽宴現場。

「小楊切的不錯啊！」

「謝謝導演。」

楊崢嘴角上揚，獲得了極大的信心。

混了這好幾年，第一次鏡頭裡只有他自己。那種幸福的體驗感既美妙又不真實，相當令人陶醉。只可惜，時間還是太短。

……

壽宴的所在，擺在苑裡的「聽風閣」，空間寬敞明亮。

場地可以分為左右兩個部分。

首先說左邊。

拍攝的主題是壽宴，大家最後總少不了要吃飯的。

這一鏡要出現的人物實在太多，平常我們所見的圓形餐桌，可以坐九到十二個人不等，後勤直接從酒店拆來一張十六台的大桌，把喜慶的紅綢布一蒙，這才算滿足了劇情需求。

桌面上，瓜果、點心、香茗一應俱全，部分菜肴還帶著熱氣兒。

再說說右邊。

右邊的「下首」，是喜笑顏開的十三傻兄弟，其中以吃貨小師妹領頭。

上首處的背景牆，懸著大幅的「南極仙翁」畫像（壽星圖），兩側的對聯寫道：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橫批「椿萱並茂」。

椿，多年生喬木。萱，忘憂的萱草。椿萱則指父母，即父母都建在的意思，屬於吉祥話。如果父親或者母親有一位不在了，這個橫批就不能使用。

牆下擺有壽桃，燃著一對「壽燭」。

左右氣派的太師椅上，神刀門門主顧大俠夫婦泰然端坐，表情慈祥。

他們是一對老演員，經驗豐富，對付這等場面簡直是小菜一碟。

「各部門準備！」

「啪！」

拍攝開始！

一瞬間，所有人閃電般入戲，各站其位，各做表情。

「嘻嘻！」

梅小朵調皮地笑道，「爹爹，今天是您的壽辰，大喜的日子，女兒給您磕頭啦！」說著就乾脆利落地跪下磕了個頭。

「哎！」

顧大俠捋捋飄逸的長鬍子，佯怒道，「胡鬧！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有大師兄在，哪兒輪得到你先來？再說了，你三師兄還在廚房忙著呢！」

梅小朵噘嘴道：「不嘛不嘛，我就要先磕！就要！」

——這個階段，災禍並沒有殃及到神刀門，神刀門上下一片和睦，都過著平靜的日子。「顧晚晴」此時無憂無慮的，又有爹娘寵著，她還只是個幼稚的小丫頭。

關於撒嬌和耍賴方面，梅小朵演得挺好的，惟妙惟肖。

「哈哈哈……」

看見小師妹放賴，師兄們都寵溺的笑了。

大師兄說詞兒道：「好，好，小師妹先磕就先磕，只要你高興，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哼！」

梅小朵得意地沖著老爹使勁兒眨眼，扮了個鬼臉。

呃……

顧大俠威風凜凜，武功蓋世，卻拿她沒辦法，只好嘆了口氣。

夫人一向最疼女兒，她趕忙托托手掌，說道：「乖乖，起來吧，當心地上涼！」

「謝謝娘！」

梅小朵和「母親」眼神交匯，一幅還是娘最疼我的模樣，然後應聲站起來。

這個時候，輪到楊崢上場了！

——麵條如果長時間放置，會變吸水膨脹，變坨的，所以他又換了一碗面。

楊崢端著麵條，沒有看向任何人，只低頭關注著手裡的湯湯水水，和腳下的路。就像我們在家裡一樣，行為恰如其分。

「壽麵來啦！」

「三師兄辛苦！」

「快快，就差你一個了，過來給師父磕頭吧！」

「噢……」

許多人表現麵條燙手，會拿嘴巴吹吹，要麼就摸摸自己的耳朵幫助「降溫」。楊崢可是個地道的漢子，一男的摸耳朵多那啥啊？！

他只皺皺眉毛，然後把左手不著痕迹地甩了甩。

嗯，這種演繹簡單，乾脆，誰都知道那是燙的，輕輕鬆鬆就表現了動作要傳達的信息。

楊崢趕到師兄弟之間，列好隊，按照長幼的順序，開始一個接一個叩頭。

「祝師父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

「南山獻頌，日月長明！」

「好！」

大師兄和二師兄依次磕頭，說吉利話，說完了大家就喝一聲采。

輪到楊崢了。

他恭恭敬敬地跪下，先仰視顧門主，然後深深叩頭道：「願您老人家海屋添籌，松鶴長春！」

「好……」

「老三起來吧！」

「謝師父！」

——松樹長壽，仙鶴不老，意思很容易理解，那「海屋添籌」是什麼意思呢？

楊崢還專門上網查過。

這句話出自於蘇軾的《東坡林志》，寓意美好，特別的吉祥！

傳說，蓬萊仙島上有三位仙人閑來無事，互相「攀比」誰過得更長壽。其中一位仙人說，我看到一次人間的滄海變成桑田，就會放一根計數的籌碼，如今籌碼都放滿十間屋子了！誰敢跟我PK？！

瞧瞧，仙人吹起牛來比普通人厲害多了……

可楊崢是粗粗查的。

他不知道的是，故事裡的第三個仙人更牛逼！

那個仙人說：你這算啥？我吃一回蟠桃宴，就會扔一個桃核，現在桃核堆得就和昆崙山一樣高啦！

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