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董寡婦
沈老爹沒有辦法，最後還是點頭了，這也算是一個希望，那家的少爺要是命大死不了，那女兒也算是有了活路了，總比跟著自己餓死凍死強。
福安來的時候也打聽過了，這沈家倒是本分人家，他又問了沈小魚的生辰八字回去也就能交差了。
「得嘞，我也回去復命了，你們父女倆就在這等好消息吧。」福安說道，回去該怎麼說他心裡也有數了。
很快，沈家要把女兒送去沖喜的事兒在整個四合村就傳出來了，各家雖然明面上不說，但是背地裡還是要說沈老爹「賣女求榮」。
沈老爹在家也不願意出門，沈小魚也不敢多說話，怕惹親爹生氣。
另一頭的秦家倒是一片和氣，秦正聽了福安的話，心裡也有數了，這邊讓把東西和錢都準備著，另一頭就去找錢月梅說話。
「現在人也定了，是想直接接回來還是怎麼的？」秦正問道。
錢月梅搖頭：「人不著急接回來，孩子的病還沒好，用得著的時候弄過來就行了，免得擾了清靜。」
秦正一聽：「那這東西和錢……？」
「東西和錢先給人家，人就不著急弄回來了，那丫頭是個孝女，多讓他們父女待些時日也好。」錢月梅堅持，不能讓人先過來，接過來也是養在他們這院，時日久了，總會察覺出什麼來，畢竟年紀小，嘴上若是沒有個把門的可怎麼辦？等再大一些，再弄回來就是了。
秦正也不反對，只要錢月梅滿意就行了，這後院的日子也能輕鬆一點。
秦家的東西送過去的時候，全村的人都來圍觀了，一車的大米送到了沈家這邊，大包小包的東西也不少。
沈老爹一臉的喪氣，不過一聽秦家人不著急把人接走，心裡終於好受一點了。
沈小魚看著一車的大米，還有後面籠子里的雞鴨魚，小臉興奮的通紅。
福安拿著按了手印的契就走了，沈家沒認識字，不過福安把契約上的話也都念了一遍，其中真的有「死生不問」四個字。1
沈小魚也不管，愛死不死，人一走，她就直接燒灶，雞讓沈老爹拾掇出來，她則去淘米蒸飯，從小到大，自家吃白米飯的日子兩隻手都數的過來了！
別家聞著沈家院里飄出的香味兒，一個個的都酸氣，有的小心眼的就呸一口，還要罵沈家賣女求榮。
晚上，沈家父女看著桌上的白米飯和一盆子雞肉，一時之間都不動筷子了。
沈老爹是沒臉吃，這些都是拿女兒換來的，他張不開口。
沈小魚卻是想著自己到底能在家吃幾頓飯，萬一明天秦家那個病秧子少爺就嗝兒屁了，她是不是以後也沒有得吃了？
「爹，吃吧。」沈小魚說道，她是吃一頓少一頓了。
沈老爹眼圈紅著，和閨女吃飯的日子，也是吃一天少一天了。
沈小魚用筷子夾了一個雞腿放到了沈老爹的碗里，說道：「吃吧。」然後自己也夾了個雞腿。
吃，日子還是要過的呢！
沈老爹用筷子夾起來雞肉，往嘴裡送，但是大顆大顆的眼淚卻掉下來。
沈小魚這邊看親爹哭了，也掉了眼淚，爺倆兒就這麼哭著吃著肉。
秦家那頭把一切都辦好了之後，錢月梅就告訴秦懷瑾，自己給他說了個媳婦。
「娘，我還這麼小，說什麼媳婦啊？」秦懷瑾也不是傻子，前幾天家裡「沖喜」的事兒他也知道，自己也沒要死，就莫名其妙弄了個媳婦，還是村裡的「村姑」，他這心裡別彆扭扭的。
錢月梅搖頭：「你不懂，這宅子里的人多數都被王秀煙那個狐狸精給買通了，以後你身邊總要有個能放心用的人，娘實在不放心，才想到這樣的辦法的！反正只是個伺候的，以後你要是喜歡哪家的小姐，娘也能給你說來。」
秦懷瑾嘆氣，說是給他娶媳婦，無非就是弄個下人罷了。
錢月梅一走，秦懷瑾就去找福安。
福安對自家二少爺的印象就是「琉璃人」，一摔就碎，他在宅子里的時日也不短了，但是二少爺的面卻是很少見，每次一提到，基本上都是在說二少爺生病。
「二少爺找小的有什麼事？」福安恭恭敬敬的說，生怕一個伺候不好，惹了二少爺生氣，到時候再氣喘什麼的，他一個下人也擔待不起。
秦懷瑾假裝虛弱，問道：「我娘說我說了個媳婦，哪裡的？長什麼樣？」
福安一聽，笑了：「哎呦，這人長得還算湊合，不過是個鄉下的丫頭，粗鄙的很，肯定不如咱們宅子里的丫鬟們伺候的好。」
秦懷瑾看了看左右，就說：「我要去瞧一瞧。」
福安趕緊擺手：「這可使不得，二少爺你體虛，這要出去一趟，估計回來夫人要把小人抽筋扒皮，小的不敢啊！」
秦懷瑾看福安這麼說，就直接捂著腦袋，往福安身上一靠，說道：「你要不帶我去，我就和我娘說，就說你氣我！」
福安：「……」他是很無語，平日和這位二少爺也不怎麼打交道，怎麼今兒這二少爺就耍賴了呢？這要是讓夫人知道，他真的吃不了兜著走！
「少爺，少爺，您要是想看，小的就跑一趟，把人領家裡來，您想怎麼瞧不都行？幹什麼非要跑那麼遠去窮鄉僻壤遭罪？」
秦懷瑾覺得更麻煩，還是往福安身上靠：「我頭疼！」
福安也是沒有辦法了，最後說：「得得得，我的二少爺，小的服了還不行么，小的明天要出去採辦，要去也就明天了啊！」
秦懷瑾一聽，就站直溜了，說道：「要是敢騙我，有你受的！」說完就先走了。
福安：「這……這算怎麼一回事兒啊！」他怎麼就沒看出這位二少爺是個有病的呢？
…………
天氣越來越冷，因為有了錢，沈小魚就讓沈老爹買了好點的木材好好地弄弄房頂。
「錢還是省著點花吧。」沈老爹說道。
沈小魚笑著說：「夠用。」
沈老爹嘆氣：「也不知道這些錢能用到什麼時候。」
「夠兩三年的，等來年打了春，咱們就種地，到時候地里長了東西，以後的日子就能維持了。」沈小魚說道。
沈老爹說道：「你說你怎麼心這麼大呢，咋就一點不愁呢？」真是不怕死嗎？
沈小魚嘿嘿笑了兩聲：「早晚都是死，現在的日子也挺好的。」說完就對沈老爹說：「一會兒我想拿一袋大米去董家。」
「啊？上董寡婦家？幹啥去？」沈老爹問道。
沈小魚說道：「我想讓你娶董寡婦。」
沈老爹先是一愣，緊接著說道：「你說啥？讓我娶董寡婦？」
沈小魚點頭：「我早晚都是要……，有個人照顧你也挺好，我看董寡婦挺好的，娘生病的時候也沒少幫過咱家，她還沒有孩子，她大伯和公婆對她也不好，咱們拿一袋子大米去，董家人肯定樂意讓她改嫁！」
「這拿成啊，你娘死了還不到半年呢！」沈老爹說道，而且用女兒換糧食就算了，還用換來的糧食再娶媳婦，那他還是人嗎？
沈小魚說道：「我娘和我說過，她死了以後，要是能有餘錢，就給你再娶生兒子！」
「不行！」沈老爹很是肯定的拒絕了。
沈小魚喝了口水，說道：「爹，聽我的吧，也聽娘的。」
一提到亡妻，沈老爹心又酸了，他倔了半輩子，卻是丈夫也沒有做好，爹也沒有當好，太愧疚了。
「爹不想對不起你娘……」沈老爹說道，尤其是拿女兒的賣命錢去換。
沈小魚放下水碗，也不聽沈老爹的，扛著一袋米出門了。
一袋米能有三十多斤，不算多大的袋子，十歲的孩子扛著也是有點費勁，不過這個節骨眼，這三十斤米卻是好用的很。
董家也是一大家子人，董寡婦早年喪夫，也沒有留下孩子，董家的公婆看董寡婦幹活還算麻利，就留下了，沒送回娘家去。
這幾日董家大伯和公婆商量，要不就把人給送回去，現在他家也有孩子，糧食實在是不夠吃了。
沈小魚來董家的時候，董家的大伯母周金花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她背上扛著的那一袋米。
「小魚來了啊？吃了沒啊？」周金花客套著。
「吃過了。」沈小魚把肩上的米放下，她也知道周金花說的是客套話，她就真的說沒吃過，周金花也不會給她拿什麼餅子米粥的。
周家的叫婆婆劉氏出來，也盯著那一袋米，就問：「小魚，你這是要……？」
沈小魚說道：「二嬸子在嗎？」
周金花一聽是來找弟媳婦的，就喊了一聲，之後就從屋裡出來個小婦人。
董寡婦只是村裡人這麼叫的，她原名崔鳳蘭，模樣生得好，小臉白凈凈，又幹活利落，董老二死了以後，董家的公婆就看這二媳婦不順眼，總覺得是二媳婦給方克的，也不寫了放妻書，就讓年紀輕輕的女人守寡，整日還防賊一般，就怕這個媳婦偷漢子。先前趙玉蘭剛亡故，董寡婦看沈小魚做飯燙了手，就過來幫著貼了一鍋餅子，結果回去就挨了老婆婆的打，沈小魚還記著呢！
「小魚來了啊。」崔鳳蘭招呼一聲，眼睛也看到那袋大米了。
沈小魚笑了笑，然後就說：「我今兒來，也是有事和咱家奶奶還有嬸子們商量。」
劉氏一聽，就問：「啥事啊？」心裡還惦記著那大米。
沈小魚就說：「我想用一袋大米換二嬸子，給我當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