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脫隊

「等一下，這就算是開始了?」丟掉擦嘴的方巾，閆雄有點勉強地站直了身體。

「應該吧，出了門應該就正式進入場景了。」淺井雪依舊叉著腰，但是臉色多了一絲血色。

「不對！我們連這個場景的主線任務是什麼都不知道。」閆雄搖頭。

「不是吧?剛剛那個老傢伙巴拉巴拉說了一堆，難道都沒有提到主線任務是什麼嗎?」威廉半彎著腰倚在牆上，猛地抬起了頭，「我太難受了，都沒怎麼仔細聽！」

「沒有！」閆雄和淺井雪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回答。

「準確的說，沒有直接線索。」肖陽搖搖手指。

「是嗎?那就是有間接線索咯?」淺井雪瞪大了眼睛。

「不對！我認為他只是截取了幾段《文明簡史》上的內容，照本宣科地念一念，又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了幾句而已。介紹的前後內容並無邏輯上的承接關係，更像是故布疑陣，點燃玩家內心的猜疑和不安。」閆雄有點不以為然地提出了反駁，「老實說，這種拙劣的手法在舊時代也許還能唬住幾個傻瓜。至於現在么，只能呵呵了。」

「首先，這段介紹給出了這個場景的關鍵時間節點——西元2361年。非常有趣的時間點，4.0時代的末期，所有文獻都刻意迴避的人類歷史盲區。但是毫無疑問，場景的主線內容，應該就發生在從他降臨那一天起，直到某一個標誌性的事件發生為止。」

「其次，你說的沒錯，那幾段的文明歷史的里程碑事件的確是節選自《文明簡史》。要解釋這些內容之於這個場景的意義，必須要結合北野武的性格和人生經歷來剖析。看過他的綜藝和電影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活得很…呃，讓我想一個恰當的形容詞…滾燙?有點意思，但是不夠到位…瘋狂?總覺得味道上差了一點...徹底?好像差不多了，方向肯定對了，但是詞兒還可以再準確一點…極致?對，就是極致！他是一個活得很極致的人！喜劇放映和脫衣舞表演，電梯小弟、清潔工、計程車司機、燈光助理、臨時演員…再到後來的搞笑藝人，影帝，導演…甚至於70歲的他，還自創了時裝品牌KITANOBLUE「北野藍」。銷售T恤、西裝外套、包袋、帽子等一系列產品，並親自拍攝賣家秀為中年大碼代言。在他的和電影作品里，「只有一次的人生」被反覆提及和強調，生命的短暫和人事的無常誰也無法改變，但是在死之前，必須要活出櫻花般的極致燦爛啊，那是3.0時期的北野武用心生活的原動力。」

「回歸主題，我猜測3.0時期的北野武，應該是做到了他心目中的『無憾』了吧。所以2361年，當他再次重生於『三號降臨室』的時候，當他接受二次教育的時候，當他找不到家人朋友，又被告知回不了母星的時候，應該是相當沮喪的。所以那些文明歷史的里程碑事件，可能是他在二次教育時銘記在心裡的，時隔多年，已然演變成那段迷茫時期的記憶符號了吧…難道你們不覺得，剛剛他在敘述這一段的時候，字裡行間都有一股子淡淡的嘲諷和怨懟嗎?」

聽到這裡，眾人目瞪口呆，哪怕是閆雄，雖然臉上有一點小小的不自然，但是更多還是溢於言表的震撼，那表情就像是在高呼——哥們，你特么是鍾神秀轉世嗎?這麼一大段沒頭沒尾的場景介紹，居然被你分析出花兒來了！

「所以結論呢?場景的主線任務到底是什麼?」威廉是最懵的，雖然很看不慣某人侃侃而談的自信樣子，但是真特么不明覺厲啊！

「不知道啊！我一開始就說了，沒有直接線索。」肖陽雙手一攤。

「靠！」

「納尼?」

「WTF！」

「開個玩笑。說一下我個人的推測，這個場景的主線大概率跟北野武的重生歷程有關。」

「重生歷程?不就是基礎生化印表機啟動后，等上10分鐘的事兒嗎?」威廉問號臉。

「不。4.0時代的話，L芯還沒有發布。再結合場景介紹里的那些里程碑事件，北野先生很可能是從休眠中被喚醒的。」淺井雪俏皮的吐了一下舌頭，「但我還是不明白，這個跟主線有什麼關聯。」

「有的。」肖陽望著門外的陽光，從容不迫地微笑道，「降臨室喚醒的，僅僅是他的軀體和意識罷了…」

「到底是什麼讓他從復活新時代的迷茫和自閉中走出來，找到前進的方向和動力?」

「我認為場景的破局關鍵就在這個問題的答案里！」

「嗯嗯，好像有點道理…」一樣的L芯，憑啥就你這麼秀！這是威廉此刻心裡最真實的吶喊。

「是這樣啊。」淺井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難說…」閆雄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綳著臉轉移了話題，「無論如何，待在這裡挺悶的，我們先出去吧。」

說著，三個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相繼向門的方向走去。肖陽見狀也不多言，緊隨其後出了門。

「納~尼?」站在門口，淺井雪捂著嘴巴，不能置信地望著外面的世界，失聲驚呼起來。

門外，天空一碧如洗，和煦的陽光灑落在都市的每個角落，林立的高樓，四通八達的街道，盤旋在半空中的立交橋，警察局，咖啡廳，便利店，地下鐵，停車場…除了空蕩蕩的沒有人煙，這就是一座3.0時期典型的超級大都市。

緊鄰著門口的是一條窄長的潮流服飾商業街，百元店、餐飲店、服裝店、鞋店，櫥窗里掛滿了琳琅滿目的衣帽裙褲，牆上有塗鴉式的廣告，7-11便利店的門口，掛著當天關東煮的特惠菜品，麥當勞門前的小丑叔叔，揮舞著雙手，彷彿正在對著他們微笑…一股「昔日重來」的時空錯亂感，就這麼毫無徵兆地迎面而來。

「山崎先生的CreamSoda，NIGO?和高橋先生的NOWHERE，還有Supreme，BAPE?（安逸猿）…這怎麼可能啊…我們是到了里原宿嗎?這裡是東京都澀谷區的神宮前町?」淺井雪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石化了。

「雖然沒有來過，但是從建築風格來看，這裡的確符合3.0時代後期的都市特徵。」閆雄摸摸鼻子，促狹一笑，「不過肖兄，這好像跟你剛剛分析的不太一樣。無論如何，這個畫風都不可能是2361年的瑞文市吧?」

「這還用看到陽光的那一刻，你就應該知道外面不可能是瑞文市。」肖陽回以一個看白痴的眼神，「北野武說的很清楚，這個場景脫胎於他的精神世界。所以我們完全可以預期，場景里的布局很可能會跨越時空。」

「毫無疑問，我們當下所處的位置，是他內心深處眷戀著的故鄉——21世紀初期的東京。現在場景里空無一人，好事兒！沒有NPC的話，意味著在這個時空里找到某個特殊物品就能觸發主線。」

「那如果有NPC的話呢?」威廉問。

「那就還要涉及到跟NPC的溝通！按照老爺子策劃遊戲的尿性，只要講錯一句話，咱們就永遠也甭想過關了！」肖陽沒好氣地回答道。FC版《北野武的挑戰狀》里的那些折磨玩家的套路，他每次回想起來都渾身不自在。

「好了，我們可以分散行動了，祝彼此好運吧。」肖陽揮揮手，轉身離開。

「等一下！」閆雄攔在了他的面前，「難度五星的場景，我們還是一起行動比較有把握吧?」

「是的，肖陽君。我想我們需要你的智慧，拜託了。」淺井雪深深一躬，用上了敬語。

「不要了吧…地圖這麼大，分頭行動的效率會比較高。」肖陽頭也不回地拒絕了，腳下速度加快，轉眼間就消失在密集的服飾商店街里。

所謂的道理，正過來反過去都能自圓其說，他其實非常清楚，一起行動會更加安全。但是這仨人相互認識，又對通關的獎勵勢在必得，在沒有建立足夠的信任關係前，肖陽還是堅定地選擇了慎重。

「有點遺憾，也許我表現地有點太過強勢了。」看著肖陽消失的方向，閆雄眉頭微皺，臉有不豫之色：「我剛剛是真的有誠意邀請他的。」

「嗯，他對北野先生的功課非常到位，分析和推理也很厲害，如果能藉助到他的能力，我們的通關把握會增加許多。」淺井雪點頭附和。

「也還好吧，不識抬舉的肌肉男而已！」威廉冷哼一聲，不以為然地表達了不同意見：「等級和能力才是決定性因素！要不然，這個場景也不會刻意限定等級了。」

「罷了，多說無益。」閆雄釋然一笑，「我有一種感覺，我們跟他一定還會再見的…很快。」

「走吧，去北野先生在里原宿宅子。搞不好我們抵達的時候，肖陽君已經在等我們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脫隊以後，肖陽沒有像另外仨人那般進入地毯式搜索模式。因為像遍曆法（或者說窮舉法）這麼低效的問題解決方式，他小學畢業后就基本不用了。作為一個資深的程序員和遊戲玩家，他的思路是不管迷宮有多大，先想法子找到迷宮的邊界。

是的，對於任何一個有良心的迷宮設計師，即使沒有在迷宮邊界安排出口或劇情觸發點，也會適當地給予探索邊界的玩家不菲的道具獎勵，這是碼農間的潛規則，溫暖而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