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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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談談抬頭,抬眼是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確實是躲藏的好地方，依稀間，枝葉間彷彿閃過一雙眼睛。

林談談嚇了一跳,把輪椅往後滑了下,問大樹：「現在那個東西還在你身上嗎？」

大樹沒有回答。

身邊一切聲音彷彿在此刻抽離,寂靜而詭秘。

林談談猛地轉頭望去,剛才還在身邊的小夥伴們都不見了，陸信也不見了，周圍只環繞起越來越濃的黑霧。

她倒抽一口氣，慌張之餘又迅速冷靜了下來，調動起體內並不很充裕和強大的能量，冷冷地看著面前樹上：「什麼東西,出來吧。」一面悄悄地摸到了口袋裡的通訊器，按了下去。

樹上一抹金光緩緩飄了出來,在面前空地上緩緩凝聚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形,一雙沉靜而不失銳利的眼眸看向林談談，不帶敵意，甚至微微含笑。

林談談全身的戰意猛地凝固住,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葉蕭？！」

涼市。

一群人正在開會，葉蕭坐在主位上,神色肅然。

他缺席三年,本惹了不少非議,但他在那三百年裡學到的很多技術,借鑒到的很多經驗都可以在這裡實踐，可以大大加快發展速度，也能少走許多彎路。

於是隨著一套套國策和發展計劃出爐，所有人都沒話說了，而且上下團團地忙碌起來，在三年的修養生息，人們安定且略感倦怠，對未來方向感到迷茫之時，終於得到了明確的下一階段的指引。

現在不少人甚至在猜測，這三年葉蕭是不是跑到哪裡去進修去了，專門學習怎麼治理國家的那種。再加上龐大的武力值在那壓著，所有人都對他敬畏和景仰。

今天的議題是針對海洋變異生物的，三年過去，當年老老實實的海洋變異生物早已不安分，又開始上岸侵略，搞得沿海一帶成為最危險的地方，海洋資源也無法獲取，是時候派兵過去給它們點顏色瞧瞧了。

葉蕭聽著他們討論該派遣多少人去，誰誰帶頭，心思早已飄去了林園，談談現在在做什麼？雖然她說她早就習慣了坐輪椅生活，不需要任何生活助理，但他依舊會擔心。

至於這海洋變異生物，從前在他眼中還具有威脅性的東西，現在已經不值一提，只要他願意，殺雞儆猴就可以輕易再次震懾它們。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海洋變異生物幾乎無窮無盡，總不能總靠他一個人去對付，而且作為人類的練兵對向也不錯，也能提高人們的危機意識，免得就覺得天下太平了。

所以這個時候談談在做什麼呢？練習異能，和她的小動物們說話，還是躺在樹下哼著歌看小說？

思緒三分凝注於場間的討論，剩餘那些就全部飄遠了，忽然他面色大變，霍地站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嘭地一聲響。

所有人停下來，震驚地看著他。

卻只見他臉色難看到極點，甚至還有幾分慌張驚駭，只是還不等人們看清，他整個人已從原地消失。

他離開后全場靜了三秒，才轟然發出議論聲，紛紛猜測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白澄慢慢站了起來，面色有些凝重，能夠讓葉蕭露出這種表情的，只可能是林談談那裡出了什麼事。

……

而此時，林談談看這眼前淡金色半透明的人影，一點點冷靜下來。

「你不是葉蕭。」

人影笑了笑：「怎麼不是？」

林談談當然能確定，葉蕭對她笑的時候，眼裡總是閃著光，是極溫柔的，充滿愛意，眼前這人雖然和葉蕭一模一樣，笑起來卻有幾分違和，而且他的眼神是沒有溫度的。

單憑這一點她就能區分出來。

但這人還是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身上沒有言明卻無處不在的滄桑，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沉鬱，他站在這裡，甚至還笑著，人卻彷彿已經死去……

林談談心臟重重地跳了下，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形。

「葉神？」

「葉蕭」看了雙眼瞪圓，不敢置信的女孩子，笑了一下：「認出我了，聽說你是我的小粉絲。」

林談談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你，你不是死了？不是，你怎麼會在這裡？你還活著！」

她又驚又喜又疑惑，當然更多的還是歡喜，那是偶像活生生出現在面前的歡喜，而且還是以為已經死去的偶像出現在面前。

這種感覺只在穿越后剛和葉蕭勝利會師后的那段時間出現過，後來葉蕭逐漸成為了熟悉的人，這種與愛豆面基的感覺才漸漸沒了。

可那時再激動，因為葉蕭只是「七年前」、成為她男神之前的葉蕭，所以那種面基的感覺中又有一種看到了偶像幼年時期的微妙感，而此時，她可以清楚感覺出來，這個「葉蕭」是七年之後的葉蕭。

於是這面基感覺又有不同。

她眼中的驚喜感覺不是作偽，「葉蕭」愣了愣，隨即笑道：「在你的認知中，我應該已經死了，突然出現在這裡，你不覺得害怕嗎？」

林談談道：「那現在你出現在這裡，意思是你其實並沒有死嗎？」她豁達地笑道，「我也是死過的人，我還能活著，你為什麼不能，我為什麼要怕你。」她心裡是只有高興的，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你不怕我來這裡是對你不利的，不怕我留在這裡是為了取代那個葉蕭？」「葉蕭」慢聲細語地說道。

林談談一怔，激動喜悅才慢慢退去，審視著眼前這個人，慢慢搖頭：「你不會的。」

「為什麼不會，你是我的粉絲不是嗎？你最初是因為我才想回到過去，結果，你現在也該知道，你找錯人了。」「葉蕭」輕笑了笑，眉間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語氣也是淡淡，卻給人一種不動聲色的尖銳，「雖然這樣說有嫉妒之嫌，但這裡的葉蕭沒有經歷過我經歷過的一切，卻因為我而擁有了你，從而擁有了一個截然不同，堪稱幸福美滿的人生，而明明最該得到這一切的我還是一無所有，我的小粉絲，你覺得這對我公平嗎？你覺得這和你的初衷相符嗎？」

「你覺得……我該甘心嗎？」

林談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地褪去，慢慢低下了頭。

……

黑霧外，葉蕭驟然出現，卻對這圈黑霧無可奈何，他如困獸一般徘徊，臉色鐵青，與某個存在憤怒對話：「為什麼他還會出現，為什麼他會來這裡？」

世界規則平靜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抱歉，這是那個世界規則答應你去那邊的條件之一，我說過，它會給你設置一些小阻礙。」

葉蕭一頓，他想起那三百年他除了本該承受的三百年煎熬，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越到後來，他越是擔心會出現什麼變數，但最後也都沒有，結果居然是在這裡等著嗎？

世界規則繼續道：「雖然只是一個不入流的世界規則，但也有自己的尊嚴，任外人大咧咧進去帶走什麼東西，也會感到憤怒。」

「那就沖我來好了，為什麼要找上她！」

「沉住氣，她不會有危險，你在擔心什麼？」

擔心什麼？葉蕭停下腳步，看著沉沉的黑霧，似乎要看穿這層屏障，看到裡面的兩人。

自從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知道談談最初找到自己幫助自己的出發點，知道談談的「葉神」另有其人，有時候葉蕭也會產生鳩佔鵲巢的感覺，但那個人既然已經死了，也沒什麼好再談論的。

他們之間數年的感情不是假的，那些朝夕相處、並肩作戰、生生死死，陪伴在她身邊的都是自己，這是葉蕭的信心來源，他只怕命運將他們分開，從不畏懼有第三者出現。

但現在，那個傢伙也跑來了，默默關注了談談那一世的葉蕭知道那個傢伙對她的重要性。

世界規則問：「你擔心她跟他走嗎？」

「不，她不會。」葉蕭斬釘截鐵道。

「你擔心她喜歡上他嗎？」

「不，她只愛我，她對他不是那種感情。」

「那你這麼緊張幹什麼？阻礙任何時候都會出現，只要你們無所畏懼，那就不是阻礙。」

就好像那三百年，對於很多人而言都是無法逾越的鴻溝，即便身體經得起漫漫時光的考驗，心理呢？可葉蕭就堅持下來了，既沒有讓自己變得蒼老，也沒有一刻忘記初心，於是當他再度出現在林談談面前時，他還是那個葉蕭，他的感情沒有絲毫褪色，反而在時光的沉澱中變得更加深邃厚重。

葉蕭看這黑霧，眼裡閃過暴戾之色，又被他強行壓下去，他閉了閉眼，然後一聲不吭地看著黑霧，身形綳得極緊。

……

「我……一開始並不知道這裡是平行世界。」黑霧裡，兩人的單獨空間里，林談談手輕輕揪著腿上的布料，輕聲說。

「我以為他就是你，是過去的你，我把他當做你，想要給他最好的一切。」

「後來逐漸發現這裡恐怕是一個平行世界，既然是平行世界，那他應該就不算你吧？那真正的你又在哪裡呢？還是在原來的世界里，成為史書上的一個泣血的傳奇嗎？我有點茫然，但也沒有深想，那時我早已喜歡上他了，我對他，早就不是出自粉絲的祝福心理了。他對我而言，是一個全新的角色，活生生的，能給我感情回應的，能與我共度一生的人。」

「從我喜歡上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只是曾經我尊敬仰慕過的那個葉蕭了。」

「但那時我也沒有完全把他和那個葉蕭區分開。」她抬頭看著面前的「葉蕭」，「直到你出現在我面前的這一刻，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你們是不同的兩個人。」

「即便有著同樣的過去，有著同樣的身世，有著同樣的性格和品質，但你們就像是一棵樹上分出的兩個枝杈，從我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分叉就出現了，也是從那一刻起，你們就是不同的兩個人了。」

「葉蕭」道：「所以，你現在後悔了嗎？」

「不。」林談談緩緩搖頭，「我依然愛他，我對他的感情永遠不會改變，我很清楚我愛上的是誰，縱然最初有幾分你的緣故，但和我朝夕相處的是他，陪伴在我身邊的是他，為我擔心受怕痛苦悲憤，為我跨越一個世界等待漫長時光也要救我回來的，是他。」

「我只是很遺憾，很難過。」

「葉蕭」目光微動，問：「因為他終究不是我嗎？」

「不是。」林談談看著他，目光漸漸染上哀傷，猝不及防的就有淚水滾落下來，「我很遺憾，我終究沒有改變你的命運，我做的這一切，終究是沒有幫助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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