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嵐一怔，對上男人狹長深邃的黑眸，以及那張俊冷的面容，只能小聲報出地址。

她真的懷疑這個男人是個特種兵，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氣場？

車子沒開出多久，林嵐的電話就響了，以為是陳霖傑，正要掛斷，就發現是何醫生。

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電話號碼，因為每次電話來，都意味著跟她爸的病情有關。

林嵐心一慌，接通了，「何醫生，我爸怎麼了？」

「受刺激暈過去了，你馬上過來。」何醫生聲音有些急。

林嵐焦急喊道，「我馬上就過來，何醫生不管怎麼樣，求您救救我爸爸……」

說著林嵐眼眶一紅，伸手捂住眼睛，強壓下情緒對閻軍令說，「麻煩你送我去剛才的醫院好嗎？」

剛才身上有傷，林嵐不敢去看父親，這會父親受刺激暈倒，難道是因為陳霖傑？

閻軍令沒有說話，快速的調轉車頭重新回到醫院，才一停車林嵐就開門沖了下去。閻軍令看向林嵐的腳，她沒穿鞋，光腳上纏著潔白的紗布，此刻沾染上了污泥，她卻不管不顧。

林嵐顧不得疼，直接衝到林福生的病房，「爸，爸……」

「林小姐你別急，你爸現在在手術室，你先去把費用結一下吧。」病房裡的護士，遞給林嵐一沓賬單。

「不是說今年的費用已經結清了嗎？」林嵐有些發懵，因為前不久陳霖傑才告訴她，已經把全年費用都交了。

「陳霖傑先生說費用暫停，你需要的話自己去公司找他。」護士略顯冷淡的說。

林嵐抿抿唇，呼吸不由得重了幾分，陳霖傑明顯是在要挾她，可是，如果不去求陳霖傑，她現在哪有錢交費！

一隻大手從旁伸來，接過賬單，隨即說道，「我去交費，你先去看你爸。」

抬眼看了下閻軍令，林嵐有些怔忡，「我跟你不熟，你不用……」

「聽話。」閻軍令不給林嵐廢話的機會，兩個字強勢又暖心。

林嵐眼眶紅了紅眼下也只能如此，道了聲謝便一瘸一拐的朝手術室走去。

已經傍晚，雨停后黃昏的微光透過玻璃打到樓道，閻軍令逆光看著林嵐削瘦的背影，心隱隱顫動。

手術室，燈還亮著，濃郁的消毒水氣味讓林嵐心裡一陣犯噁心，雖然無數次來醫院了，可她還是不習慣這裡的味道。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搖搖欲墜的林嵐彷彿突然充滿力量，朝著手術室沖了進去。

「病人已經沒什麼大礙，但一定要儘快換腎，否則併發症會越來越多。」何醫生摘掉口罩說完，嘆息一聲。

這尿毒症就是一個無底洞，如果不換腎，需要透析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不說，人也會垮掉。

「謝謝何醫生，可是腎源……」林嵐已經等了三年了，可仍舊沒有合適的。

「醫院會儘力替你們尋找的。」何醫生拍拍林嵐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去看她爸。

林嵐感激的點點頭，目光落到爸爸林福生身上，鼻子一酸，上前去推，低低的呢喃，「爸，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林福生緩緩醒來，看到林嵐在旁，腦袋扭向一旁。

林嵐感覺到爸爸的情緒不對，連忙握住了他的手，努力的賠著笑臉，「爸，您別生氣，都是我不好，要打要罵，等您身體好些了再說，這會就暫時原諒我吧。」

林福生輕輕嘆氣。

「要不，我給您唱首歌吧……」林嵐晃了晃林福生的手，又使出一招，「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

「哎，你別唱了，真難聽。」林福生忍著聽了一段，腦袋扭過來，制止了林嵐。

林嵐縮了縮脖子，吐吐舌頭，撒嬌的說，「誰讓你不理我。」

從小到大，一旦爸爸生氣，她用唱歌這一招，總是屢試不爽。

林福生捏了捏林嵐的纖細的手，又看了看林嵐的臉，「剛爸爸嚇到你了吧，眼睛都腫了。」

林嵐點點頭，爸爸誤會也好，她不想讓他知道，今晚所受的那些委屈。

「嵐嵐，霖傑剛才來找我了。」良久，林福生才說。

「爸，他是不是瞎說什麼了……」林嵐就知道是陳霖傑背後使壞，心揪得發疼。

「霖傑說你背叛他，還有了別人的孩子，這我一點都不信。嵐嵐，你要是不想跟他在一起，就分開吧，你帶爸爸出院。」林福生語重心長的說。

「爸，您不能出院，我跟他有誤會，回頭我去跟他解釋。」林嵐忍著心裡對陳霖傑的怒氣，安撫著林福生。

她很清楚，林福生會突然發病進手術室，肯定是陳霖傑說了更過火的話，只是林福生全都自己消化掉，沒有吐露給她知道。

而且，即便是到了這種情況下，爸爸還是站在她這邊的。

這就是親情。

然而，親情的代價未免太大！因為出院，就意味著回家等死！

「嵐嵐，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因為手術費的事情，委屈自己。否則爸爸寧願去死。」林福生有些激動的說。

「爸，我知道，您那麼疼我，我可是你的掌上明珠，您怎麼會讓外人欺負我？」林嵐忍著眼淚，笑著說。

「嵐嵐，去找個值得依賴的人，這樣我哪天走了，也能放心……」林福生說道。

「爸……不許你胡說，您一定會好起來！」林嵐終於失控，把腦袋埋在病床上，枕著爸爸蒼老的手。

門外的走廊座椅上，閻軍令背靠著牆壁，聽著病房內的父女對話，神色冷峻，情緒不明。

當病房內陷入凝重的沉寂之後，閻軍令站起來，找到了醫生辦公室，推門而入。

閻軍令站在何醫生面前，詢問道：「醫生，您好，請問林福生目前什麼情況？」

「你是？」何醫生疑惑的問，他記得之前從來沒見過眼前的年輕人。

「我是他的學生。」閻軍令簡單回答。

何醫生恍然，他知道林福生做了三十年老教師，點點頭就把林福生的情況說了下，最後總結，「這種病不換腎就要一直透析，直到把人耗干，唉，這父女兩個也是命苦。」

「現在的問題是腎源嗎？」閻軍令直奔主題問。

「最主要的是錢，一顆正規渠道來的腎，至少得大幾十萬，其中還不包括手術及其他費用。」何醫生說，「即便找到了合適的腎源，沒有錢，也拿不來，更何況還有很多病人都盯著腎源呢，如果有競爭者，費用會抬得更高。」

「醫生，遇到合適的腎源，第一時間通知我，不管多少錢，我來出。」閻軍令說著，拿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何醫生。

「好。老林啊，遇到貴人了。」何醫生接過名片，欣慰的說道。

名片上，只簡單的印有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個人名。

然而何醫生並沒有質疑閻軍令能否拿得出買腎的錢，他在醫院閱人無數，能從對方鏗鏘有力的話語里感覺到強大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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