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第337章 你看都幾點了

初晨的陽光懶懶的灑下來，一副被硬生生從床上拽起來的樣子，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的氣味，還夾雜著各種花草香，廚房裡各種容器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不一會兒散發出香噴噴的美食味兒，一股腦衝進還在床上賴著這位的鼻孔中。

「小薇，怎麼還睡著呢！快起來了」黃苓薇的母親一邊將剛剛炸好的金黃色的油條端上桌一邊沖卧室喊道。

「你看都幾點了！」

「今天開學火車站肯定人特別多，你不去早點萬一遲了怎麼辦？」

「趕緊的，你……」

這位地地道道的「嘮叨媽」連珠炮似的轟炸，黃苓薇已經即使試著習慣了這麼多年，但是始終以失敗告終，對於媽媽的「嘮叨」，她是一點抵抗力也沒有，她相信也沒誰能抵抗的了。任你睡意再濃，也保准分分鐘之後坐在餐桌前。

「趕緊吃啊，愣著幹嘛？你看看都幾點了？」

黃苓薇看著桌上這各色各樣的早點，感覺胸口一下子被什麼堵住了，第一次要離開家去那麼遠的外省讀大學，這些看起來最為平常不過的食物，現在卻是那麼的美味珍饈。

環視了一周，家裡出了進進出出忙碌的母親外，空蕩蕩的，一邊喝著粥一邊問道，「媽，我爸呢？」

「哦，你爸出去了，你吃你的，你爸已經吃過了。」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出，其實這又何必問呢，從小在這土生土長的鄉村長大的她一直是父母能寄託的所有希望，雖然父母經常嘴上給自己說一定要好好讀書，考一個好大學，將來有份好工作，可真的到了這個日子，從小到大在父母身邊長大，一次遠門都沒出過，現在突然要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省讀書，父母又怎麼能捨得。想到高考完的那個晚上，班上同學聚會，她多玩了一陣，父母就在家等著，直到她進門后才回房間睡覺。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如今的小棉襖長大了要離開，父親可能只是不想看這個場面才一大早就出去了。

吃完東西，收拾好行李，便急匆匆出發了，還是沒見父親，母親將黃苓薇送到車站，在臨進站前將手裡攥著的幾張鈔票塞進女兒兜里。

「媽，生活費不是已經給了嗎？我不要。」說著邊準備掏出來給母親。

「拿著拿著，這是媽平時攢的，你爸不知道。去了以後照顧好自己，看你瘦的。」

她能聽到母親言辭中聲音的哽咽，但有股強烈的意念告訴自己，「不能哭！」

「行了，媽，我知道，你跟我爸也照顧好身體，我進去了。」

「帶好東西，別又丟三落四的，你在家……」

轉身之後臉頰還是感覺到一股熱流劃過，她深知身後的母親的碎碎念只是一種情感的表達方式，一種對女兒的不舍，一種對那個陌生地方的擔憂。

在檢票安檢過後，黃苓薇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在剛剛那個嘮叨的母親身邊有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那就是一大早起來沒露面的父親。心裡深處那最柔軟的地方不知不覺被觸碰了一下，酸酸的。

開學季，人果然很多，黃苓薇被這龐大的隊伍「遊街」似的推搡著上了車，一邊看著票一邊尋找著座位。

「13車7座，就這了！」

黃苓薇正將身上掛滿的大包小包一件件的卸下來，放到行李架上，正準備坐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的座位上一個人正倒頭大睡，亞麻色的頭髮灑在額前，露出英秀的劍眉，眼眸緊閉，雙手隨意的交叉在胸前。黃苓薇第一感覺應該和自己一樣都是去求學的。

黃苓薇拍拍少年肩膀，輕聲提醒到，「同學？同學？」

少年沒有動，看樣子睡的很沉。黃苓薇再次拍拍少年肩膀，稍重了一些，「同學？醒醒！同學？」

少年依舊沉睡，絲毫沒有醒過來的意思，黃苓薇有些不耐煩，本來車廂里人就多，自己這樣站在過道明顯的阻礙了交通，後面人窸窸窣窣的傳來催促聲，車廂里格外燥熱。黃苓薇使勁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不耐煩的提醒到，「喂！你坐錯位置了！」

少年眼眸猛一下張開，像作惡們被驚醒一樣，坐直了身體。

黃苓薇看到這個佔了自己座位終於醒了，心裡長嘆了一口氣，再次拍拍少年肩膀，「喂，你醒了？你坐錯……」

沒想到還沒說完，少年一把就打掉了自己的手，冷冷的回了句「別碰我！」

這下真把黃苓薇惹急了，本來就是對方佔了自己的位置，醒了之後一句道歉沒有，還這樣說話，好像錯在自己一樣。

黃苓薇一把從兜里抽出自己的火車票，遞到少年面前，距離眼睛不到五厘米的地方，一手指著車廂上的標識，怒怒的說道：「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7座，你……占……了……我……的……座！」

少年面不改色，抬眼看看車廂上的標識，再拿出自己的票，上面大大的寫著「13車8座」

黃苓薇眼神瞟到少年的車票，於是更加理直氣壯了。

「現在知道了吧？你現在坐的是我的座！」

少年冷冷的回了句「雞婆！」便起了身，轉身看到自己的座位上坐著一位抱著小孩的婦女，實在懶得張口像這個雞婆一樣爭辯，便側身站在了過道。

「你說什麼呢？自己做錯了還罵人？」黃苓薇生氣的回道。

少年從兜里拿出耳機，插進耳朵，開了音樂，堵住這個雞婆的嘰嘰喳喳，「世界一下清凈了！」

黃苓薇坐在座位上渾身不舒服，好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壞了，而對方明顯沒有一點悔過之意。列車緩緩行駛著，黃苓薇憤憤的坐在座位上，一臉的不快，窗外的風景什麼的黃苓薇全然沒心情欣賞了，隨身包里裝著準備在旅途中看得書也靜靜的躺在包里，都是因為這個「煩人的傢伙」。徹徹底底的毀了自己原本舒適愜意的旅途。

車廂里塞滿了人，有的四五個人擠到三個座位上，站著的也不少，空氣中絲毫沒有涼爽之意，燥熱的環境最讓人感到疲倦，黃苓薇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夢到自己已經到了嚮往已久的X大，過起了夢寐以求的大學生活。突然不知道被什麼撞了一下，驚醒了。

醒來一看，原來是中途經過的站點，下了一波人，又湧上來一波人，一個行動不是很方便的中年婦女，一手拉著女兒，一手拉著笨重的行李箱，步履蹣跚的上了車，走到黃苓薇面前，先將女兒抱起放在黃苓薇斜前方的座位上坐好，隨後艱難的將箱子抱起，準備放在置物架上，但乾瘦的身體絲毫不是這笨重行李箱的對手，黃苓薇起身幫忙，「阿姨，我幫你放吧！」

中年婦女一臉的感激，帶著地方口音的感謝著，「小姑娘，真是謝謝你啊……」

黃苓薇自小幫助父母打理家務，鄉下姑娘，力氣還是有的，箱子的確很重，黃苓薇費了很大的勁才將箱子歸置好，婦女滿口的感謝著，黃苓薇禮貌的回到，「沒事沒事，阿姨。」

正欲坐下的時候，視線無意中掃過過道旁側身站著的少年臉上，少年眼神微閉，一臉的事不關己樣，整個人還沉寂在音樂里，黃苓薇心裡暗暗罵道，「還是男生呢，看到這個樣子也不幫忙，娘娘腔！」

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小時，列車乘務員終於提醒到T城了，此刻外面的天已經是接近夜色，學校安排在車站迎接新生的隊伍早已不在，按照之前的計劃，先在車站附近找個地方住一晚，第二天再跟著學校的隊伍走。

黃苓薇坐起身，舒展了一下因長途旅途而僵硬的身體，抬眼間，對上正欲起身拿行李的少年，少年面不改色的瞟了黃苓薇一眼，拿起行李朝車門走去。

對面的中年婦女還在昏睡，黃苓薇看了看擱置在行李架上剛剛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上去的箱子，輕輕的拍了拍婦女肩膀，「阿姨？阿姨？」

中年婦女緩緩抬起頭，倦意十足，給懷裡的孩子將身上的衣服往上蓋了蓋。

黃苓薇看著這個畫面，心裡暖暖的，「阿姨，我要下車了，你什麼時候下車，我給你把箱子拿下來吧！」

婦女連忙感謝道，「不麻煩你啦小姑娘，我還早著咧。」

「好吧，那阿姨你下車的時候別自己搬，小心傷著哪兒！找個列車乘務員幫幫忙。」

「好咧，多好的姑娘！」婦女連連感謝道。

拉著笨重的行李箱，下了車，果然是一線城市，這個點了街道上的人依然接踵摩肩的熱鬧著，想起自己家的那個小鎮，除了仲夏的時候，傍晚會出去納個涼，別的時候一般都是在家窩著。

白毅軒出了車站，這還是第一次坐火車，新鮮感完全沖淡了旅途中身體的不適感，掏出手機一看，不知什麼早已處於關機歇業狀態，陌生的城市，只能靠著一張地圖報紙摸索著行進。

黃苓薇沉寂在欣賞城市的喧囂和熱鬧中，說實話，自己還是第一次來到之前只能在電視或者刊物上提到這「一線城市」。所以即使長時間的旅途已經有些疲累，但還是抵擋不了這顆洋溢的心情。

黃苓薇找了個酒店住下，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看著時間還早，從包里拿出那本自己一直在看的書，隨便翻了幾頁，實在看不進去，便又合上準備睡覺，誰知道翻來覆去就是沒有睡意，思緒中雜七雜八的畫面一幕幕在眼前像過電影一樣的出現，除了遠離自己萬里的父母之外，奇迹般的還出現了另外一個身影。

亞麻色的頭髮，昂揚的眉毛和傲人的眼角，還有那句……雞婆！心裡又將這個毫無同情弱之心的人譴責了一遍，這才緩緩睡去。

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感覺，第一次離開家的那個晚上，總是徹夜無眠。

人生的際遇在很多時候總是很無厘頭的，而所謂的「狗血」二字，只是類似的情節並沒有在你身上出現過，所以當看到書中或者影視中的某個橋段時，才會一邊嚼著美味一邊拋去一個白眼吐出這兩個字。可就是這樣，一旦發生，也就註定以後的歲月都會因此或多或少的發生改變。很多年之後，白毅軒回憶，也許他這一生的轉變就是在遇見黃苓薇那一刻，開始的。

白毅軒洗漱完之後，躺在床上，換上剛剛辦好的新的手機卡，將之前的卡順手丟進了垃圾桶，這個世界，說小很小，地球兩端的兩個人也能在一通電話中暢談古今，但如果說大的話，茫茫人海，能準確找到一個人的概率跟大海撈針的概率相差無幾。

白毅軒要的就是這個。他要過自己的生活，一個沒有壓力，沒有脅迫，沒有利益往來的生活。

當次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上的時候，新的一天，新的階段，新的人生，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在同一個城市，兩個不同的人身上，開始了。

「我剛剛明明就放這兒的啊！」

「小姐，您先不要著急，我們真沒看見。是不是您忘記帶下來了，還是您落在客房了？」

白毅軒走到酒店大堂的時候，看見不遠處的酒店工作人員正在給一個顧客陳述著所謂的事實。

「不可能，不可能，我剛剛出房間的時候是帶在身上的，怎麼可能找不到了呢？」

「那要不您再去房間找找，我們這邊的工作人員都沒看見。」工作人員一臉的歉意。

「我的房卡就是在錢包里裝著的，我給你拿出身份證和房卡，錢包就擱在這，怎麼可能還在客房，就這一轉身的功夫，怎麼會丟了呢？」

……

白毅軒看著外面的艷陽天，心裡格外明朗，正準備幫助「查案」，剛一上前，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之後，心裡暗暗罵了聲「誰讓你多管閑事的？」

兩人對視，黃苓薇完全沒有了昨天的傲氣，眼角露出的可憐讓不管哪個人看到都會同情心泛濫。這並不是黃苓薇千人千面，而是那丟了的包裡面是自己全部的家當，那是父親母親不夠還尋張覓李才湊齊的學費和自己這半年的生活費，還有上車前母親塞給自己的零花錢，都在裡面，對於剛剛來到這個陌生城市的人來說，真可謂是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