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可以深情，不要痴情

有風吹過耳畔，帶著冬季特有的清涼，吹起佟甜甜的毛呢大衣下擺。

角度正好，艾主任耐心地等待對焦，模糊的鏡頭裡影像終於漸漸清晰。

那樣清澈眸子，側臉美得不可思議。她穿差紅色大衣，靜靜地站在香樟樹下抬頭髮呆，冬日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淡淡的金色光斑彷彿蝴蝶，停棲在她烏黑如瀑的髮際。

艾主任剎那間有點兒恍惚，彷彿被冬陽刺得眩暈，很奇異的感覺……

他緩緩走上門，輕聲叫了聲：「佟醫生。」

佟甜甜卻並不看他，仍盯著樹葉發獃。

而艾主任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一聲比一聲響。

「佟醫生，你已經在這站一個小時了，該回屋了，外面太冷。」他看著她說。

「我心更冷，所以想被太陽晒晒，人心啊！世間最具殺傷力的武器，不是自然意外，也不是飛機大炮，而是變黑的人心。人心啊，那可是人心啊！那是世間除了太陽之外最不能直視的東西。我總算明白，每個人追求的不一樣，總算明白了。」她喃喃道。

「或許，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他試圖安慰她。

「更好？哈哈哈哈哈哈……最好的就是他，還談什麼更好。」她笑得很凄惶。

艾主任獃獃佇立，眼前這個女人有迷之魅力，總是能吸引他的目光，他甚至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原本自己是個花花公子，遊戲人間，卻因為她的出現，搞得他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有點沮喪，因為這不可收拾的局面，他以為他不會動情。

林墨岳遠遠看著，心中湧起不可名狀的火。

他慢慢走過來，脫下自己的棉衣，套在佟甜甜身上，責怪道：「進屋吧！你這幾天工作狀態不佳啊！」

林墨岳這個男人長得真是好看，一雙眼睛深邃得彷彿是大海，整個人若喬木，高大挺拔。

林墨岳拉著佟甜甜向工作間走去，打開空調。

他拿她實在沒轍，痛苦的眼睛盯著她的臉：「你到底還是傷了我！」

佟甜甜看著他，明白他的意思，卻不知要擺出什麼表情，不由得哭了起來，邊哭邊說：「墨岳，真的對不起，我是不是不應該存在啊！小磊哥為什麼會拋棄我啊！我們的誓言到底算什麼？」

林墨岳輕輕摟她入懷，拍著她的後背，心裡比她更痛苦。

「可以深情，但不必痴情。痴情就是糾纏，糾纏就是和愚蠢硬碰硬。這世間，是山水不好看，美食不好吃，還是鮮花不美艷，你才會浪費精氣神拘泥於各種人情瓜葛，不放過自己？」他安慰別人一套一套的。

佟甜甜停止了哭泣，孩子氣地說：「我要吃飯。」

「嗯，好！」他乾脆回答。

「你為什麼不怕我把你當備胎？」

沉默了一會，林墨岳說：「我一直在等你，從未想過要放棄。」

「剛才還勸我別痴情，你為什麼要痴情？」

「因為，我愛你！甜甜！我愛你！」一句話，說得自己聲淚俱下。

從沒想過，這句話會在這個時候被逼出來，一點也不浪漫，卻真的不能再真。

佟甜甜總算笑了：「林墨岳，你個傻瓜！你現在表白純粹浪費表情，我可能接受嗎？」

林墨岳並不解釋，兩個默默來到餐廳。

老闆見了他倆，笑意吟吟迎接：「林醫生，有些日子沒來了。」

林墨岳禮貌一笑：「來兩招牌菜，一紫菜湯。」

老闆的手藝真是好得沒法說，也許佟甜甜真餓了，她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吃飽了！謝謝你，要不然，我一個人又得吃泡麵了。」

「下班以後你都幹什麼？」他問。

「發獃唄！不知道幹什麼。」她隨口一說。

「我公寓有幾本好書推薦給你看看，不要胡思亂想，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好好把日子過好，別頹廢！」

窗外的夜色正是繁華綺麗到紙醉金迷的時刻，霓虹絢爛，車燈如流，蜿蜒靜靜流淌。

林墨岳開著車，一路上紅燈不斷，車子停停走走，他眉峰微蹙，目光凝聚，專心致志的樣子。

佟甜甜望向他：「你一般下班后都做什麼？」

「想你，想你，一直想你。想你過得好不好？開心不開心？」

她不知不覺笑了：「哎，林墨岳，你覺得現在說這種話合適嗎？」

空調的暖風呼呼吹在她紅撲撲的臉上，吹得她極細的幾根頭髮飄動。

林墨岳看著地，認真地說：「有一件事我很失望，甜甜，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為了報恩才跟的盧總，沒想到你對他卻動了真情，每每想到這些，我非常痛苦，它甚至能讓我沉淪，我媽媽傷害過你，所以我得到報應了，甜甜，因為這一點，我感到非常痛苦，以至於……」

他沒有再說下去。

下了車，他倆站在路邊，冬天的夜風，頗有幾分刺骨的寒意，她的鼻尖已經凍得通紅。

他催促道：「冷不冷？」

「有點。」

他握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棉衣口袋裡取暖。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著暖暖的溫度，她條件反射般縮了回來：「這樣不太好吧。」

他不聽勸，仍舊抓起她的手揣進兜里，兩個人站得很近，佟甜甜再次反抗，一溜煙跑開了，剛打開門，林墨岳聽到聲尖叫：「啊……」

他飛奔上樓，看到她嚇得花容失色，忙問：「怎麼啦？怎麼啦？」

她抱住他，指著門的方向：「有老鼠，老鼠……」

林墨岳笑笑，進了門，看到簡陋的房間，不覺嘆了一口氣。

「你住這還習慣嗎？」

「習慣倒習慣，但我還是有點怕的。」

「要不，把吳顏叫來鎮宅！」他提議。

她噗嗤一笑：「你說這話，吳顏能氣死！」

「要不，我留下？你放心嗎？」

「還是讓吳顏來吧。」

誰知道，尤曉彤也跟著來了，雖然她顯得並不像以前那麼親近。

林墨岳起身要走，佟甜甜鬼使神差地跟到門外，不知道怎麼表達謝意，囁嚅半天：「墨岳，今天謝謝你。」

他轉過頭，看到她蒼白的臉，黯淡的眼神，一陣心疼。

他理理她的圍巾，用手順了順她的留海：「好好休息，別亂想。」

就在那一刻，佟甜甜明白自己曾經拋棄林墨岳的一段時間，他應該也是這般心情，這世上只有感同身受，只有親自受一受，才能體會到對方原來是這樣痛苦。

「墨岳，對不起。」

林墨岳低頭愣愣地看著她，眼裡盛滿淚水。

佟甜甜欲轉身，卻被他一把抱住，他說了句：「永遠不要對我說這三個字，我不怪你，你幸福就好。」

回到宿舍，佟甜甜哭得唏哩嘩啦的，吳顏把她拿紙巾，勸道：「真矯情！你看你身邊從不缺男人，還這樣大呼小叫，哭得撕心裂肺的，讓我情何以堪？」

她十分委屈地擦擦眼淚：「我真是個壞女人！」

尤曉彤接下話茬說：「你才知道嗎？你得到那麼多男人的愛，還好意思在這哭！」

電視里又傳來最新娛樂消息：「各位觀眾，純妝公司總裁盧總近日攜未婚妻參加某公司揭牌儀式……」

吳顏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什麼！什麼！已經成未婚妻了嗎？你們倆是不是需要好好談一談？怎麼這幾天下來，感覺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你也甭在這哭哭啼啼了，有本事的話，和那叫華靈的妖精一決高下！」

佟甜甜倒在床上，兩眼獃滯，發出一句：「我拿什麼和她一決高下？」

「美貌！才華！善良！可比的多了去了。」

尤曉彤說了一句：「沒用，就兩字戰勝她所有優點：現實。現實能把她打回原形。」

佟甜甜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覆下去了，臉頰上原本的一點紅潤的嬰兒肥也不見了，一張臉瘦成真正的瓜子臉。

吳顏嘆了一口氣，說：「咱倆也收拾收拾睡吧。」

一大早，冬日的陽光正好，佟甜甜整個人都在逆光是，全身是一層模模糊糊的光暈金邊，她揉揉頭髮，發現吳顏和曉彤已經離開。

門開著，林墨岳進來了，帶來了早點。

她一臉疲倦，歉意地說：「墨岳，不要對我這樣好，我會依賴你的，而且我曾經還那樣傷害過你。」

林墨岳傻笑道：「愛就是那麼簡單。」

他倚在門框上，依戀地看著她，竟有點恍惚道：「我昨天一夜沒睡好，我被我一個念頭嚇壞了，我希望盧磊永遠拋棄你，不要回頭。這樣我才能有機會。」

佟甜甜愣住了，扭過頭，扔下毛巾，靠近他，不可思議地問：「你真那麼想？你這麼坦誠，這麼可怕！」

人都是自私的，這是人性，真正高尚的人又有幾個？

她的聲音溫柔細膩：「你不是希望我幸福嗎？」

他叫她一句：「佟甜甜！」

「幹嘛？」

他連名帶姓叫她，有一種蠻橫的親近，帶點一點危險。

他緊緊抱住她，好像一放手，就會消失一樣。

她掙脫：「你怎麼了？」

他並不說話，只是把唇靠近她的唇，慢慢吻了上去。

剛吻了幾秒，就聽見「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