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孟凡和李寶樂

孟凡一個人獃獃地坐在由廚房改出來的小卧室里，這是他的房間，只有四平米大，勉強能擺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小小的書桌。

隔壁的房間里傳來了父母爭吵的聲音，而他們爭吵的內容就是關於孟凡的前途。

這是孟凡第二次高考落榜了，這倒並不是什麼意外的事，因為孟凡從來就沒有學習好過，他總是班級裡面成績墊底的那個學生。

學習不好，卻並不是因為孟凡不夠聰明，他一點都不笨，雖然他相當地宅，不喜歡出門，也不喜歡結交朋友，可他卻有豐富的想象力，喜歡天馬行空的幻想。

可也就是因為他太喜歡幻想了，所以精神往往不能集中，這就使得他除了作文寫得好之外，其他科目一塌糊塗。

這是孟凡第二次高考落榜，家裡的經濟條件已經不能再支持他繼續復讀了，那麼隨之而來的，就是他要加入到社會當中去，自立謀生了。

孟凡的父母吵得聲音實在太大了，而且爭吵的時間也太長了。

孟凡聽到隔壁房門打開的聲音，那是爺爺奶奶房間的房門，看來爺爺奶奶也忍不住了，想要參加到爭吵當中去。

孟家的房子隔音效果非常差，外面說的什麼，孟凡都可以在屋子裡面聽得清清楚楚。

建於八十年代的老公房在當年是相當不錯的房子，可是隨著時代的變遷，現在這樣的老公房已經是「老破小」的代名詞了。

孟凡的家就位於這樣一個老公房的小區里，建築面積五十平的房子，被分成了三個卧室，其中一個卧室是由廚房改建的，而廚房被移到了陽台上。

孟凡的爺爺奶奶住在一個房間里，父母住在另一個房間里，他自己就住在由廚房改成的小房間里。

祖孫三代五口人住在這樣的小房子里，自然是局促的，但是以孟凡的家庭條件來講，他們沒有辦法換更好的房子，而唯一能夠期待的就是拆遷，可從千禧年開始期盼，一直期盼到了現在，期盼了快二十年，這個老公房小區卻一直都沒有拆遷，改善居住環境的夢想遙遙無期。

孟凡的爺爺是一名退休老工人，領著一份不算高的退休金，奶奶沒有退休金，而孟凡的父母則經營著一個小小的水果攤，這種小本生意能賺多少錢，完全要看季節的變化，是真真正正的辛苦錢。

孟凡的爺爺推門進了孟父孟母的屋子，大聲說道：「就不能讓小凡再接著復讀嗎？再讀一年需要多少錢，我給小凡出了，你們不要吵了！」

孟母卻說道：「爸，這不是錢的問題，小凡復讀雖然是需要一些錢的，但也並不是說多到我們負擔不起的程度，我們只是不想再讓他浪費時間了，看他的成績，就算是再復讀，也不見得能考得上。」

孟父也說道：「在這點上，我和小凡媽意見是一致的，與其考不上浪費時間，還不如早早出來工作，只不過我是想讓小凡和我們一起經營水果攤，而小凡媽卻是想讓他去學門技術，上個技校什麼的，以後也不必像我們這樣，圍著一個水果攤打轉了。」

其實他們兩個爭吵的話，孟爺爺剛才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

孟爺爺說道：「我看還是學門技術比較好些，人有一技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孟父卻嘆氣說道：「爸，你這都是老觀念了，且先不說有沒有技術，就說能不能學到真正的技術吧，還有學什麼技術，去哪兒學，這都是要想清楚的。」

孟爺爺說道：「我剛才都想好了，我以前教過的徒弟劉金一，現在已經當上車間主任了，雖然說工廠的效益不好，但是國營企業的技術那是一頂一的，把小凡送到車間裡面，當個學徒工，學一手焊工的手藝，大富大貴是沒指望了，但是能先有個溫飽，以後再謀圖發展，我看焊工這個工種，以後會很吃香的，搞建設蓋房子，做工程少了焊工可是不行的，高級焊工吃香著呢，能不能學好這門技術，就看小凡的悟性了。」

孟父說道：「要是能進工廠學手藝，那還真不錯，等我明天上工地去問問，現在焊工一天大概是能掙多少錢，什麼行情。」

孟母嘆了口氣說道：「那就先學焊工吧，如果他學不好的話，看看再學別的什麼。」

大人們在隔壁商量著孟凡的前途，而孟凡一直獃獃地坐在屋子裡，他聽著大人們就快要得出結論了，忍不住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從小到大什麼決定都是家裡的長輩替他做，至於他自己想做什麼，從來沒人問過他，而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適合做什麼。

東北齊齊哈爾的一個農村裡，李寶樂開著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往自己家的院子裡面開。

就在快進家門口的時候，忽然跑過來一個村民，用非常關心的語氣，大聲地對李寶樂說道：「寶樂，你怎麼沒去上學呀，你考上哪兒了，你咋整的，咋現在還沒上學去呢？」

李寶樂看了一眼這個村民，這個村民好像姓王，具體叫啥名兒他還真的沒有記住，平常和他也沒什麼來往，見個面都不打招呼的那種，現在突然跑過來這麼關心他，估計是來看他笑話的吧，這種人賊招人膈應，很欠削！

李寶樂停下拖拉機，沖著姓王的村民，呵呵兩聲，說道：「北大開學晚，所以我晚點兒去，要不然到北京還得找地方住宿，還得花錢，北京那消費賊高，俺家也拿不出來多少錢呢，不能浪費。」

姓王的村民一愣，有點兒張嘴結舌地說道：「啥，你說啥玩意兒，北大，你考上北大了，咋沒聽說過呢，你不是啥也沒考上嗎？咋還考上北大了，你扯犢子呢吧？」

李寶樂一瞪眼睛，大聲說道：「你才扯犢子呢，我告訴你，為啥別人不提我的事，那是因為怕我管他們借錢，我上大學不得花錢啊，那錢是大風刮來的啊！咋地，看你這樣，你是想借點兒錢給我花花唄，來，咱們進屋說，好好嘮嘮嗑兒，你看你能支援俺家多少錢，我跟你說，少了可不行，少了就是看不起我，你敢看不起我，你看我削你不！」

說著，李寶樂從拖拉機上跳了下來，伸手就去拉姓王的村民，要把他往屋裡拉，看架勢是真的要向姓王的村民借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