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是炎夏的微風,寒冬的暖陽(三)
二十五·你是炎夏的微風,寒冬的暖陽(三)
「幹嘛?」大屁股沒好氣地問,「以後方便來『尋仇』啊?」
「交個朋友。」沈芮芮笑眯眯道。
那「大屁股」楞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在大吵一架之後會有這樣的結果,良久,似是覺得空氣寂靜得太久了,乾咳了兩聲打破尷尬,只是原本洪亮的聲音這時候卻小了下來:「我……我姓張,張沅謀。」
沈芮芮憨笑一聲:「那我以後就叫你老張了,咱倆也算不打不相識了,我叫沈芮芮。」
看著沈芮芮伸出來的俏生生的手,老張一下子站了起來,把手在身上擦了兩下,顫巍巍地和沈芮芮握在了一起,一個一米九多的大老爺們兒,此時臉漲得通紅,甚至額頭上還微微冒了點虛汗。
……
似是還在回味握過手后殘留在手掌中的溫軟,張沅謀站在原地愣愣地沒有動彈,直到一束陽光唰得照過來,正好晃到他的眼睛,興許是動靜太大,店裡的人也都被嚇了一跳,他循著痕迹望過去——正是沈芮芮拉開了屋子西側的窗帘,此時沈芮芮被窗帘上積攢了好久的灰塵嗆得直咳嗽。
「嘿!小丫頭片子!」張沅謀一下子急了,一蹦三尺高,趕忙奔過去一把拉起來了窗帘,窗外夕陽的紅霞剛剛踏進這屋子幾步便又被拒之門外,轉過頭來看著一臉茫然的沈芮芮,張沅謀瞪了她一眼發,「你個小丫頭片子不懂別瞎動彈。」
「我不就吧窗帘拉開了嗎?」沈芮芮不服氣頂嘴道,「你這多久沒拉開了,上面的灰都兩三公分厚了!」
「你看看你,說你還不服氣,」張沅謀沒回頭自顧自地指著天空兩側的燈光,「看到那些燈光了嗎,這個天穹繪製的效果都是通過牆上兩側的燈光和那個頂燈來展現的,能襯托出晴空萬里的效果,要是打開了床簾,這整個環境都被破壞掉了。你一個高中生,跟我這學視覺設計的怎麼比……」
不等話音落下,「唰」「唰」「唰」三聲窗帘被拉開的聲音,張沅謀身體一僵,怒氣沖沖地轉過身來,果不其然又是沈芮芮拉開了窗帘,當即瞋目豎眉,剛要一句「姥姥」罵出來,沈芮芮一手捂著鼻子躲著四處紛飛的灰塵,一手伸出來擺了個「停」的手勢,張沅謀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緊接著沈芮芮又指了指天花板,張沅謀轉身看過去。
店裡的顧客也看到了沈芮芮的舉動,順著她指的方向望著——今天的夕陽像是在紅色的大染缸里浸泡過一樣,蓋過了鮮艷的黃色,透過窗戶打進屋裡,空中漂浮著灰塵,像是小精靈一樣,營造出來一個完美的丁達爾效應,牆壁上的燈此時似乎失去了光芒,奇珍屋的蒼穹西邊的一片變成了橙紅色,逐漸過渡到東側的天藍色,往常都是「晴空萬里」的奇珍屋,此時迎來了屬於它的晚霞。
像是天空中點綴上了飛濺的油漆點,一下,兩下……現實生活中,晚霞「住」在天邊,可見而不可及,此時大家卻像是被雲朵包圍著,在這似夢似幻的紅霞中肆意地遨遊。
顧客們紛紛拿出手機記錄著這可以稱之為壯麗的景色,一時間紛紛讚不絕口。張沅謀也情不自禁地為這樣出人意料的效果張開了嘴巴。
「怎麼樣老張,」沈芮芮捂著嘴走到張沅謀旁邊,「雖然屋內的燈光很美,但偶爾打開一下窗帘也完全不破壞它的美感。尤其是在傍晚的時候。」
「姥姥的……」張沅謀還是把這句話說出來了,「這一下子我還有點捨不得這個地方了。」
「捨不得?」沈芮芮瞪大了眼睛,「怎麼了?要開分店了?」
張沅謀被逗樂了:「我倒是想開分店呢,這店啊要盤出去了,一是地理位置太偏了,沒人來,生意不咋好;二是這塊兒是老郊區,馬上就要拆了蓋新樓了……」
「老闆,結賬!」收銀台有個小男孩兒扯開嗓門喊著。
沈芮芮跟了過去,張沅謀熟練地敲了鍵盤上幾個按鍵,「啪」的一聲彈出來找零的小盒:「一共93,您給90就行。」
這對母子付了錢,臨走的時候媽媽回頭來對張沅謀比了個大拇指:「老闆,今天這環境我給打滿分。」
張沅謀笑著道了謝,然後望向站在一邊的沈芮芮,沈芮芮四處打量著,似是把自己當成了這裡的兼職生,張沅謀自嘲地笑起來:「很瞧不起我是不是?因為沒生意做就心灰意冷。」
「嗯?」沈芮芮一愣,隨即道,「好像我也沒資格對人指指點點。只是覺得有點可惜罷了。」
「喜歡什麼,我送你啊。」張沅謀站起身來,「你這丫頭倒是也有趣得很,算是送你個見面禮。」
「呸呸呸!」沈芮芮扮了個鬼臉,「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跟我家長輩一樣。我看上了一根頭繩,貨架最角落上那個藍粉色編起來的那個,回頭來買!」說著頭也不回地就要往外走。
張沅謀笑著攔住她:「說好了送你。」
「誰跟你說好了?」沈芮芮一臉調皮,「這兒的東西好看但也貴得很,我不佔你便宜,我要自己攢錢來買。」張沅謀見攔不住她,索性不堅持:「那你要快點兒來,馬上……」
還不等張沅謀這句話講完,沈芮芮便打斷了他,用一種略帶威脅的口吻道:「所以,把那條頭繩給我留好,在我來之前,不許搬家。說好了啊!不許賴!」
張沅謀愣住了,等緩過神來的時候,門口已經空空如也,哪還有沈芮芮的影子。
「好。說好了。」
窗外的晚霞漸漸熄滅,他起身去窗檯邊看著已經微微泛紫的天空,輕嘆一聲,算是跟夕陽道了別,緩緩將窗帘拉好,又只留了自己在這間小小的奇珍屋裡。店裡的顧客零零散散還有幾個,播放的音樂從蕭伯納換成了肖邦,他又看了一眼門口,開始發獃。也不知道那個叫沈芮芮的女孩子是否真的來過。
還是這只是很短暫卻又很真實的一個夢。
……
那天沈芮芮最終還是沒有見到老張。
在樓下「奇珍屋」的牌子前站了半天,最後嘟嘟囔囔地給這個牌子拍了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