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鬆口換嫁

俞微恬說不出話來，但也不著急，她只是嫻雅地微微一笑，把餐桌上的海貝粉絲拿到跟前，又用筷子撈起碗里的血燕，對著粉絲比劃了一下。

既是碎燕，肯定不成粉條一般的形狀，雖然不能說話，但是俞微恬這個動作還是讓大家看明白了，於是餐桌上，三位姨太太便發出了輕笑，似乎在支持俞微恬的舉動。

大家都是聰明人，太太利用掌握家宅之機，剋扣搜刮公中的銀錢，同樣的價錢，人家買的就是上等的血燕，她買的就是血燕碎，姨太太們有些也在煙花場所打過滾，享受過上好生活的，哪裡會不清楚這些伎倆？大家不過是當面不戳破罷了。

現在見有人大膽地戳破了這點小伎倆，大家心裡一陣暢快，不由輕笑出聲。

施美鳳和俞恩惠的臉頓時紅得象塊大抹布，她們還沒有這麼狼狽過，尤其是施美鳳，第一次被人當著俞勤壽的面揭破她撈錢的手段。

俞勤壽卻是面無表情地吃著自己的燕窩，好象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只是吃完燕窩后，便讓施美鳳和他到樓上的書房一趟。

俞恩惠見狀，看俞微恬的眼裡，恨不能變出一把刀來，一下子將她砍死。

而俞微恬則冷冷一笑，並不把俞恩惠放在眼裡。妙蓮庵待她如女兒的師傅們說過：心中有敵，眼中無敵。千萬不能在敵人面前，丟了氣勢。

妙蓮庵里師傅們個個是在萬丈紅塵里打過滾的，亦是經歷過劫難、享受過榮華富貴后，看破塵世出家避世的，能在妙蓮庵聚在一起長住，都是志趣、性情相投之人。

俞微恬的出現，給了她們一個傾注愛心的機會。她們有長於武技的，有家傳醫學的，甚而琴棋書畫什麼的，更不在話下，她們毫無保留，紛紛把一身壓箱底的本事悉心教授給了俞微恬。

她們以親身的經歷告訴俞微恬，現今世上，女子都以嫁給有權勢的男子為榮，殊不知男人是最善變的，翻臉無情說的就是他們。女子還當自立自強，自己有本事，比嫁給什麼樣的男子都強。

俞微恬是親眼看到母親嫁與父親后，落得悲劇下場的，自是把師傅們的話放在心上，發奮苦學。

身上有了本事，自然心裡底氣十足，俞微恬知道，今晚被打壓才是一個開始，以後面對的難受日子還長呢。不過，她學了一身本事，不就是要來面對這種局面的嗎？

如果俞恩惠只有這點小手段，她還覺得失望了。

吃完飯，見老爺太太都走了，眾人自是四下散去。俞家雖然有四個姨太太，但是開枝散葉的只有施美鳳，她一個人就生了五個子女，兒子俞恩典19歲，大女兒俞恩惠18歲，比她早生了三個月，女兒俞恩蕊16歲、俞恩荷為同一年年頭年尾生的，都是16歲，小兒子俞恩禮15歲。

所以這個家裡，除了俞微恬，就全都是施美鳳的子嗣，光是要應付這麼多兄弟姐妹的，就夠俞微恬難為的。

今晚上俞恩典和俞恩禮兩個人去游泳了，沒有回家吃飯，俞微恬印象中兩個人還是男童的形象，也不知道現在長成什麼樣了。

見四下無人，二姨太突然湊近俞微恬，笑道：「二小姐，我聽說，你這次回來，可是要和歐總督家的長子、歐柏霖少帥訂婚的。但是太太好象有不同的看法。」

二姨太的話，好象就只是閑聊一般，但是俞微恬卻心中一怔，盯然這才是父親召自己回家的目的。所幸她提前預判並做了些準備。當然，她做的準備不光這項，還有很多……

她當然記得這個婚約，當年母親在她小時候，還把契書拿給她看過，念給她聽，調侃她說歐家的少爺長得挺帥的，小小年紀就遠渡重洋到美國留學了，想來也是個大有出息的人物，外公真是給她訂了門好親事。

看到俞微恬的表情，二姨太心裡有底了，曉得俞微恬真的不知道這次被召回家的目的。

二姨太懷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她現在還守著秘密沒有公開，去年她懷孕的時候，莫名其妙在個把月就滑胎了。在俞家呆久了，她也有點看明白了，所以現在俞微恬回家正是時候。

現在她當務之急要做的就是給施美鳳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讓施美鳳無暇顧及她的身孕。從方才餐桌上俞微恬的表現來看，她雖然是個啞巴，卻不卑不亢，腦子反應很快，二姨太發現俞微恬會是自己強大的助攻。

她偷偷找半仙算過了，半仙說她這一胎一定是兒子。在俞家，施美鳳不就是因為有兩個兒子才被抬上太太的位置的嗎？

她只要有了兒子，以後兒子有出息，她在俞家也早晚能出頭。所以這一胎她一定要保住。

二姨太正愁沒人轉移施美鳳的注意力，俞微恬出現，不正是瞌睡送來枕頭嗎？

施美鳳的心思，她多少了解。俞微恬和施美鳳天生就是敵人，只要她居中稍點把火，就夠施美鳳忙的了，對她懷孕的事也會比較疏忽。

看到俞微恬一臉懵懂后的瞭然，還用手語向她道謝，二姨太心中暗自歡喜，淺笑著走開了。

俞微恬心思動了動，便隨手沏了一壺紅茶，英式奶茶是俞勤壽最喜好的茶飲，他明明沒有出過洋，卻喜歡學一些洋派頭，以此來彰顯身價。

俞微恬雖然離家時年紀小，但是俞勤壽的喜好，她還是記得一清二楚。過去她常看母親給俞勤壽泡紅茶，自然知道他的口味嗜好。

書房裡，施美鳳主動提起話頭：

「老爺，咱們過去買的都是交趾國的白燕，血燕買的次數不多，下人被店家騙了，真是太氣人了，回頭找店家問個清白。」

施美鳳知道俞勤壽最是小氣，一點點銀兩都捏在手裡，平時給她的家用也是緊巴巴的，正好夠支付一家老小的生活費用罷了，現在突然悟到她有可能從菜金中摳錢，心裡肯定不高興。

不過，俞勤壽當然不會說在明面上，那豈不是顯得他一個堂堂警察署副署長太小氣了？

果然，聽到她主動解釋得有道理，俞勤壽似乎也不生氣了，只是淡淡地道：

「下人的手腳要看牢了，不乾不淨的早點攆出去，免得留在家裡，也是禍患。」

施美鳳一聽老爺的語氣，便知道他不打算追究了，心裡放鬆之餘，便湊上前，趁熱打鐵地道：

「老爺，微恬長得是不錯，可是她口不能言，啞病到現在還沒好，今天咱們也親自見到了，她確實不會說話。象她這樣嫁到總督府里，就算是想點提一下娘家，和歐總督說不上話，那不等於白嫁了嗎？」

幾句話一下子就砸到了俞勤壽的心上，他雖然疼女兒，但是那是因為女兒今後是他聯姻的工具，他的女兒個個長得不差，他還指著她們能都嫁些權貴子弟，給俞家助力呢！

俞微恬是這幾個女兒中長得最漂亮的，如果俞微恬能恢復說話的功能，那就太完美了，想必那個羈傲不遜的歐少帥，也會喜歡上她。

「如果讓恩惠嫁過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聽說歐少帥的事，除了歐總督，只有歐夫人能做得了主。這種事情直接提到歐督面前不好，不若你先去說通歐夫人，讓她吹吹枕頭風？」

俞勤壽對施美鳳道，這是鬆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