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剃頭的張老頭
「嗯，你叫小沫是么？真可愛呢～」羽兒在竹床上緩緩起身，伴隨著竹床「嗞呀」的聲響一邊跳了下去，一邊說道。
「羽兒哥哥，你也可愛呢，你從哪兒來的？」小沫睜著大眼睛，有些虛弱的問著。
「沫沫，去屋裡歇會兒吧，唄問嘞，小屁孩事兒還不少哩...」不等羽兒回復，奶奶便把話插了回去。
「去吧，聽奶奶話。」羽兒溫柔道。
「來，沫沫，爺爺抱沫沫回房，外面風大」爺爺這時躬身向沫沫一邊伸著雙臂一邊說道。
天空突然出現一大片烏雲，遮擋了陽光，羽兒看著爺爺背著小沫的背影，若有所思，一動不動。
同時，一旁的小伯家窗戶上的雨布也被緩緩的拉開，嬸嬸眯著雙眼，隱約看到了羽兒在微風裡飄飛的散發，有些愕然，又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道：
「我里乖乖，這是啥人哎......」而後又轉頭對躺在被窩裡的小伯叫道：「小偉，唄睡嘞，快看看，外面那是誰哎？」
小伯依然沉睡著。
烏雲飛走了，突然亮起的陽光，直直的刺到了嬸嬸的眼上，嬸嬸遮眼的間隙，院落里便只剩下了一張空落落的竹床。
奶奶是一定會找羽兒談話的，對於這個村落里唯一的巫婆來說，這個神秘莫測的少年，身體里有太多的秘密。
「羽兒，跟奶奶說說，從哪兒來里？」
「我忘了，我一直在路上」
「路上？土裡蹦出來里？」
「不知道。」
......
他確實不知道，那些年跟他一起被賣掉的還有太多太多孩子。
他算慶幸了吧，肢體完好，還能靠雙腿在流浪里過活，只是過去的事早已經模糊了。
「算了，孩子，留下來吧，看你救小沫的樣子，應該學過些巫術，以後就跟著奶奶和小沫一起學習吧」
直覺告訴奶奶，羽兒對小沫和這整個村落都將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奶奶這樣的巫師很多時候卻是相信直覺的。
......
陽光升起，直直的照在了頭頂，麥垛靠著老樹粗壯的樹榦，雨布被照出一圈蒸汽，讓人暈眩。
奶奶正在院子里晾曬花生，自製的木耙子來回拔弄著乾巴巴的花生，發出「啦啦」的聲響。
......
村口隱約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剃頭咯，剃頭咯...一毛錢一次...」張老頭背著他的青色背包，又走到了這裡。
包裡面裝滿了各種型號的剃刀和梳子，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聽說是早年被馬車撞斷過腿腳，留下了病根。老人們聽他說他常年在村落里行走，每天走一個村，累了便就地休息，每過兩個月便能繞回這裡。
「來咯，來里正好，我這來了個孩兒，頭髮到腰了快，正好給俺弄弄」奶奶聞聲，走出院子，在麥垛旁看到了一瘸一拐卻精神抖擻的張老頭。
只覺得這老頭又精瘦了不少，本就不高的個子，讓張老頭看起來像個娃娃，比奶奶還要矮了半頭。
「中中中，最近是咋回事，哪個村都多出來個長毛...」張老頭一邊說著一邊跟著奶奶進了屋。
今晚估摸他就在這裡休息了，其實這是慣例了，張老頭似乎早年跟奶奶是舊交，若不是當年要冒死往外域去，也不至於烙下殘疾。
羽兒獨自跳到了屋頂，本來紅色的瓦礫在多年風雨的吹打里，已經有些發黑。
他對村落的好奇心不允許他有片刻的休閑。
土培院子，土培牆，屋頂以樹榦作為橫樑，左右交錯，再鋪滿瓦礫，這些在羽兒看來並不奇怪，但也不熟悉，奶奶的房間和灶房一樣面朝西側，屋后是一條約莫寬三尺，深五尺的溝壑，兩邊的雜草都已經枯萎，殘落一地枯枝。
再往東，偏北側有一個更大的土培院子，圍牆的高度和院子的大小都比奶奶的庭院要大出一倍，除此便是浩淼的麥田，隱約在東側的盡頭處能看到些其他村落的輪廓。
炊煙從屋頂的煙筒兀然飄了起來，奶奶開始做飯了...
「咳咳...」一陣煙霧突然從羽兒左側貼身冒了出來，嗆的羽兒差點摔了下去。
「啊...」緊接著便是一聲大叫...
草衣被點著了......冬季的乾燥，加上炊煙里混出的新鮮的火星，一拍即合...
羽兒慌亂中尖叫了一聲，便連忙把草衣脫掉丟在了腳下瓦片上。之後便只剩一件白色的緊身單衣了，雖然凍的有些抖，但羽兒還是很淡定的跳下房頂，準備進屋。
「咦——你就是那個長毛？長里怪俊里，正好，趁正點兒趕緊過來我給你剪剪頭髮...」正端碗喝水的張老頭與羽兒碰了個正面。
張老頭看羽兒穿的單薄，又立馬道：「哦，對對對，來，爺再給你個外套穿，這天氣最容易凍著咯。」
說罷，張老頭又轉進了奶奶的房裡，拿出了一件爺爺的棉大衣給羽兒披上了，羽兒記得這個，是掛在糧倉上面的那件黑色衣服。
「剪頭髮？」羽兒疑問。
「是里，恁奶奶沒跟你說么，要我給你剪剪頭，熟話說里好:'有錢沒錢，剪個光頭過年'」
張老頭說罷，從包里流利的拽出一套皮卷包，一側與包固定，另一側拉出，並固定在門旁的窗沿上，開始挑撿起上面的剃刀來。
手動剃刀，尾部兩個青銅色刀柄交錯，如剪刀，前端兩排刀扣，左右交錯用以剪髮。
看的羽兒一臉錯愕，道：「我可以不剪么？我都沒剪過頭髮。。。」
「剪吧，剪吧，啊，爺不要你錢，最近旁邊村裡也有你這號人，既然來嘞就剪吧哈，這叫入鄉隨俗嘛，你這文縐縐的孩子，也像是個讀書人嘛，也是從外域來里？」
「外域？」
羽兒聽得一臉費解，這時爺爺從小沫房中出來，走到了二人門外：「老頭，你來里怪是時候，跟個孩子別（bai）說恁些有里沒里......」
「中，中，中，來孩子，放心啊，爺不給你剪光頭哈...」聽罷，張老頭便不再說話，羽兒似乎沒有權力拒絕即將到來的剃髮，只好坐在竹登上一動不動。
突然到來的張老頭，讓羽兒覺得奇怪，在這個自己流浪了多年的孑域，並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是自己孤獨了太久，不曾接觸村民的緣故，還是自己闖入了另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他有些沒有頭緒。
他只記得，出來時，有個婆婆讓他回來找家。
並只說了一句話：「一路向北，別回頭。」
剃刀在張老頭手中「咔嚓咔嚓」的響著，羽兒被拉扯的長發逐漸短了下來，散落一地...
「汪、汪、汪、汪......」
屋外東側突然想起了狗叫聲，同時屋外大風四起，擾亂了羽兒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