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魘

她又開始夢魘了。

夢中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火焰不停地往她身上跳，她嚇得驚叫連連，不停呼救。

轉眼，她又回到繁華的京師街頭，一對迎親隊伍迎面而來，鮮艷的紅色刺痛了她的眼。

紅色的喜字隨處見，紅色的鞭炮高聲放，紅色的蓋頭下，一身鳳冠霞帔的新娘款款而來，步入紅色的喜轎中。

他端坐於黑色駿馬之上，一襲紅衣配上胸口的大紅綢花，整個人洋溢著無比的喜慶。

圍觀的人群歡呼著，聲聲道賀聲中，他保持著慣有的卓越風姿，淺淺笑著，目光清澈，俊朗高貴。

十里紅妝，喜樂長鳴，一路喜錢不停揮灑，猶如天女散花。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男人，他如約來將軍府迎親，娶走的人卻不是她。

這到底是為什麼？

她發瘋般撥開人群往前擠，沖著他的側影疾聲大呼道：「阿覺哥哥，我在這裡，我是……」

接著畫面混亂了，一群人粗魯地衝上前來，野蠻地扯下她臉上的青色面紗，她的嘴被東西堵住，也截住了她剩下的話。

耳旁，她聽到陣陣抽氣聲，她於驚恐中抬頭，看到同樣驚恐的眼神。

「這個醜八怪是誰呀？」

「誰知道，怕是魔障了吧！譽王殿下的婚禮也敢衝撞，不想活了。」

「哇哇！她可真丑啊！」

「那哪裡是丑，簡直像厲鬼啊！！」

「她這麼難看，還敢上街，打死她活該！」

……

一片議論聲中，高頭駿馬之上的他，眼神從她身上淡淡一掃，便迅速移開，再也不曾回頭。

她瞬間崩潰，奮力掙扎，那些人毫不手軟地捆綁住她。

有人想殺了她，二嬸娘扭曲的臉跳出來：「大婚之日不宜見血，這個瘋婆子扔到別處算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憤憤道，「豈不是便宜了她。」

話音剛落，她足踝傳來徹骨的疼。

他竟硬生生敲碎了她的足踝骨。

她憤恨回頭，倉促一瞥中，二叔站在不遠處緊繃著臉，一言未發，冷眼旁觀。

她瞬間心痛如絞。

這些人全部是她的親人，他們分明知曉她是誰，卻要如此對她？

為什麼？

冬至寒夜，疾馳的馬車將她拉到城外，兩名壯漢直接將她從行駛中的馬車中拋灑而下，丟棄到荒涼的亂墳崗內。

寒風習習，屍體的腐臭味沖鼻而來，遠處傳來野獸的嘶吼，她仰望星空，目光獃滯空洞，心口尖銳的疼痛讓她早已哭幹了眼淚。

這到底是怎樣的人生？

廢材，毀容，父死兄亡，母病故，將軍府被二叔一家霸佔，未婚夫也娶了堂妹，而她被丟棄在這裡，腳踝骨俱碎，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不久，她便成為野獸們互相爭搶的口中食，再也不存於世。

為什麼？

世人只道人本善良，可善良的底線是什麼，難道是人人可欺？人人可負嗎？

為何她一顆善心，滿腹善念，換來的卻是如此悲慘不堪的人生？

乾涸的眼窩裡終是湧出一滴淚來。

淚眼朦朧中，一道黑色的身影來到她的身旁，他低頭，看著她猙獰的臉，一字一句道：「如此死了，甘心嗎？」

她甘心嗎？

她自然是不甘心的。

憑什麼？

那些害她的人還好好活在人世，而她卻要躺在亂墳崗受野獸啃食。

「若不甘心，便好好活著。」

月光下，他戴著一副銀色的面具，一雙冰海藍的眸子緊盯著她的眼。

他彎腰，將她抱在懷裡，森寒從他的體內發散而出，似要將她全身凍僵，而她的心卻逐漸活絡起來。

她要活下去，活下去。

那些欠她債的人，她要統統向他們討回來。

後來，那人將她訓練成為一名死士。

沒有感情，唯有復仇的死士！

可惜最後……

心口一股刺痛傳來，安攸寧全身顫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