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過客
次日清晨，雨剛停，混早飯吃的成南怡然自得的坐在秦薇識對面一面咀嚼，眼珠不停轉動。
似乎在品食物又似乎在思考問題。
背好書包的小濤向他告別，揮著小手「南哥哥，我上學去啦！」
「嗯，唔，好好。」他咽下嘴裡的餃子囫圇應答。
見他依依不捨的沖秦薇識喊話「姐姐，一路順風！」
她轉身回以微笑「謝謝！好好學習。」
花玫站在門口，問她「薇薇，你要不等等我，我很快就回來了。」
「沒關係的，阿姨，您忙吧！」
門關上后，成南終於將面前的碗吃空了，一臉滿足的抽紙巾擦嘴。
末了說「薇薇，你這，也難得回來，幹嘛不多呆一陣子呀！」
不等秦薇識說話他忽然湊近了一點，盯著她眼睛，又道「你熬夜了？」
「嗯」
「女孩子要早睡美容覺」自從關係熟悉后，成南就露出了本性，語言語速成倍的趕超秦薇識，完全不給對方回話的機會。
秦薇識看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許願。於是思緒有了連鎖反應。
好在秦爸爸已從書房回來，拿著個厚厚的袋子對他說「來，資料都在這裡。」
「謝謝大伯」成南笑咪咪，雙手接過，繼續和秦薇識搭話，眉一挑，頗有慫恿的意味道「把你戶籍資料一起給我唄，不然我到時候還在來跑一趟。」
秦薇識放下筷子，終於正面看他，莞爾一笑「我想麻煩你帶點東西給爺爺」
「不麻煩，不麻煩。」成南搖頭擺手「我剛好晚上要回去！」
說著起身跟她往陽台方向走。
入冬后，採光陽台的花木均已進入休眠期。
有的掉光了葉子，有的保持常年不變的本色，多肉架上滿滿的小盆栽倒是鮮活。
成南的目光順著一株茂盛的長青藤看到一個高差不多60厘米的廣口陶土盆。
內的君子蘭已吐蕊，葉片被護理得油光透亮。秦薇識試了兩次，沒能移動它。
「我來，我來！」成南將她的手攔下，一邊自言自語「這種粗活怎麼能讓女孩子做」
但他試試也才移出幾步，嗯，有點尷尬。
「沒事，哥剛吃飽。」他咬著牙，抓著盆沿的雙手在奮力。
秦薇識眼睜睜看他屏始出出奶的勁將花盆拖進了客廳，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換好西裝拎著公文包出來的秦爸爸剛走出來，看他這幅模樣，詫異道「這是？...」
「我想把這盆花送給爺爺」
「這個盆有配移動架的」他放下公文包，想了想，剛想叫花玫，才意識到她從小濤去上學了。
三人在客廳獃滯片刻，直到他終於想起往雜物間將架子搜了出來。
過後合力將花盆抬到架子上，再移進電梯，在車庫費了半天力將它穩穩放進後車位固定。
隔著擋風玻璃成南看到秦爸爸跟秦薇識囑咐著什麼，見她偶爾點頭。
上了機場高速后成南憋不住又打開了話匣子，開啟尬聊模式問「薇薇，這花，是奶奶的吧！」
「嗯」
「長得很好！」
「很多年了。」
「哦」他朝後視鏡瞄，見她伸手在摸葉子。
「有你在A城，臻臻那丫頭可算找到伴了。別看她沒心沒肺的樣，實則心思細膩著呢。」
「她很好。」
今天的路況很好，一下子就到了目的地。
天氣低沉得讓人心生壓抑，凍雨後的路面有點濕滑。
他體貼的走在秦薇識身旁，目光轉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進到大廳后等她取好票，在她進安檢時，正了正色，認真道「薇薇，謝謝你回童家。也很榮幸我多了一個妹妹，雖然我只比你大一點點，但怎麼說呢？」他歪著頭，蹙眉想了想「你比我沉穩很多，這陣子爺爺很高興，天天算著日子盼過年，等你們回來。」
明亮的光照，將秦薇識籠罩像一個淺淺的幻象。她打開自己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個木匣子，上面的銅鎖閃了一下。
「這個，也請轉交給爺爺。這是鑰匙。」
一枚精緻的收藏級別鎖寒窗鑰匙，交到成南手心。他張了張嘴問「你怎麼不自己留著？」
「拿去吧！」
又是花，又是物件，成南沒搞懂，固執的問「你可以下次自己拿給爺爺啊！」
剛好廣播響起。
秦薇識將背包從新背好，捏著機票和證件向適時向他告別「謝謝！」
「那個」成南追了兩步，抿嘴笑笑「沒什麼，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一路順風！」
*
午間，得知童臻在公司附近做調查的林優旋將她約到寫字樓旁邊的商場。
選好餐廳后兩人同步而行，進大門後跟著服務員走過一組象群雕塑，進到燈光氤氳的餐廳，眼見牆面繪了大幅神話生物圖騰，色彩搭配非常濃郁。
隨後落座，待點好餐好后兩人開始熟絡聊天，開了一早上會站得腳發麻的林優旋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腳踝，金色壁紙在燈光下散出光暈，襯托著她臉上精緻的妝容。
童臻羨慕的盯著她的眼睛，將外套和背包放擱到旁邊的空位，探身過去讚美「林姐姐，你這眼睛是天生的么，又大又有神。」
「當然，本姑娘出生自帶美顏效果的呢！」林優旋一臉傲嬌，沖她眨了眨。
說著從小香包裡面摸出個有燙金logo的小禮盒遞了過來「送給你！」
被認同的喜悅充滿童臻的心房，她高興的接過來打開一條精緻的黑色小天鵝鎖骨鏈。
「謝謝姐姐！」儘管自己有一條比這個更高級的正品，但她還是一臉吃了糖的甜蜜。
「別謝！你沒見過的奢侈品應該很少。」林優旋實話實說「既然是我請你吃飯，薇薇也正式成為你姐姐了。我怎麼也得表示一下對你加入我們團隊的歡迎，但我沒來得及去買禮物。這款項鏈是公司一個甲方送的，剛好在包里就送你了。」
童臻並不在意，轉而眼裡閃著竊喜的笑，調侃道「姐姐，甲方是男的吧！」
「呦喝」林優旋眼皮一抬「有男有女，你這丫頭，瞎猜什麼？」
「呵呵」童臻嬉笑，露出小虎牙可愛極了，變相讚美她「姐姐，秋繁哥哥眼光不錯喲。」
「叫姐夫！」林優旋亮出閃閃的求婚戒指。
那雙大眼笑得多麼甜蜜，童臻雙手自胸前抱拳，喜滋滋對她點頭「好！」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亮閃的燈光落在上片片裝飾金箔上，如同艷陽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高峰期的泰餐廳取消了音樂，忙碌的服務員穿梭其間，食客的交談略微嘈雜。
童臻的雙眸四處轉動，掃過以枝繁葉茂形態為主的綠色系軟裝。點評了一句「禪意效果做得不到位，少了人文氣息。」
聞言，林優旋笑了「這是商場，得將就一下。」
她轉頭，見服務員托著盤已走來。空氣中似乎傳來了椰子香，胃裡一下子就空了，飢餓感隨之而來。
等服務員離開后她馬上拿毛巾擦了手，率先吃了只咖喱蝦。
童臻放下毛巾，也拿起勺子迫不及待的喝了口椰子雞湯，歪著頭點評「還行！」
「還沒有薇薇煮的好吃！」當然是因為懷念，林優旋放下勺子。
「我姐姐會做飯？」
「不會！」林優旋看著面前的九層塔炒雞丁，裡面的干辣椒提升了她的食慾「你姐姐是天才，第一次頓椰子雞湯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很成功。」
童臻兩眼放光，舉著勺子問「哇，那我什麼時候有那個口福呀！」
「她應該快回來了，我聽我爸說她最近在忙開書屋的事。」
「書屋？」
「嗯，對了，你姐雖然性格內向，對不人熱情。但內心十分柔軟，你要多花一些時間與她接觸。」
「嗯，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學校的榮譽證件照片上。嗯，怎麼說，就是有一種陌名的親切感，以至於後來很莽撞。」叻沙鮮香的味道在童臻口腔徘徊，她不經意的問起「林姐姐，我姐姐心臟受過什麼傷？為什麼受的？有多嚴重？」
林優旋神情稍有凝滯，慢慢咽下軟綿黏牙的糯米飯，雙眸隨之暗淡。勉強道「因為，因為愛情。」
愛情，兩個字有多重要。多少人一生都在尋找。
而有多少人將它遺忘掩埋在世俗的角落。
「那天許願帶我去見少謙哥，我事先不知道她跟姐姐的事。於是就把姐姐生病是林喬在照顧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後，然後」童臻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很久沒有說話，但我看到他眼底起了淚光。」
陸續飽餐的食客結賬離開，玻璃窗外人來人往。
空氣卻有一絲壓抑，林優旋揮掉憂愁「嗨，別說過去的事了。少謙明天就回國了，他會讓你姐姐回到他身邊的。」
「嗯嗯，未來更值得期待！」
在用餐的短短半個小時間，林優旋的手機響了兩次，皆是公事。
「沒辦法」她喊嘆「一到年底后各種忙。」
童臻接話，順便拿起手機看時間，一面開朗道「日子就是這樣，忙著忙著，就過了。」
手指不由得點進了朋友圈，翻了兩下，湊過去仔細看。
林喬更新了朋友圈，發道公式r=a(1-cos)，配圖是一張走在明黃色光影中的背影。她不解，再湊近一點分辯。
這清麗的背影，分明是，姐姐。
這是什麼意思？童臻一時沒能反應。
「發什麼呆？」林優旋已起身，見她將手機舉到自己眼前。
「笛卡爾心形線」她喃喃，下一稍瞪大眼，詫異道「薇薇？」
*
A城的國際機場行人如織，以易龍易虎為首從VIP通道出來的機淳于謙墨鏡遮眼。一身墨色休閑裝，將膚色反襯得有些蒼白。優秀的鼻樑和緊閉的薄唇令這側顏更是俊逸，他稍稍側了一下臉。心跳忽然停了一拍，匆忙的腳步也慢了一點。
背影，他上前兩步，想確定，卻已無影無蹤。
易龍易虎也隨之警覺的順著上他的視線尋覓疑跡象，羅秘書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也企圖能有發現。
但那前方只有一對情侶貼著臉在說悄悄話，幾人的視線因行人穿梭而凌亂。
而後，幾個邁出大廳，上了提前準備的小車。
登機廣播到了最後一遍，那對小情侶終於依依不捨揮手告別了。
帥氣的大男孩在目送女友過安檢後轉身，因為心情低落，猝不及防就撞上了人。
「抱歉，抱歉」他慌慌張張道歉，伸上手扶住趔趄的秦薇識。
秦薇識勉強站穩「沒事！」手裡拿著一張去紐約的機票。
離出發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她出了大廳。
潮濕的道路兩旁堆了積雪，她常常覺得，雪，是人世間最純美的代表。
A城，可我只是個過客。
高聳的建築在灰色的天空下更顯壓抑，有著似曾相似的景像，是上天同雲，雨雪雰雰。
那一盞盞明亮的燈，如此溫馨。
她站了片刻，進了去年曾一起到過的餐廳。
那個位子沒變，過了飯點后客人不多。她獨坐在窗前「請給我一份青菜面，和一杯牛奶，謝謝！」
面前是一片空氣，她彷彿看到了林優旋和秋繁，以及許願和瀚文，還有，坐在身旁的他。
：「waiter！給這位先生來壇山西老陳醋！」
朦朧中，浮現他眼裡溫暖的笑，如此深情。
她莞爾，無比懷念。
邁巴赫已飛馳在機場路，車內，淳于謙摘下墨鏡，一雙眼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隨意搭放的手背上留著兩點針孔，眉心舒展，一顆心因回到熟悉的地方而平靜。
「淳于總，今天並無工作行程按排。您的病歷已傳給了秋少爺，他回復讓您第一時間去醫院找他。」
「好，你回辦公室，把資料和情況跟華董彙報。」
「好的。」
羅秘書憂心忡忡，卻不敢多言。他深知令他日以繼夜不顧身體不適工作的動力，他知道他一直秉著那股信念。
「淳于總」他謹慎問道「童振陽，童總昨天給您發了邀請函。」
「暫是不要回復，明天招開高層公議我自有按排。」
「好！」他眼神猶豫。
「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問吧！」
「淳于總，我不明白，童振陽明知道那條海運是您手裡的，為什麼還要背地裡做手腳。」
「這個問題等我見了童老爺會有答案的，你先別管這麼多，盯好我交代給你的那兩個人，還有，財務科的那條魚。」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