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
飛機安全抵達了B國。
這種心情是奇怪的。
穆嘉言望著窗外，看著前面前行離開的工作人員。
每個人臉上都是肅穆的神色，一絲不苟地站在地上。
穆嘉言緊跟著大部隊下了飛機。
一行人站在停機坪前方，等待著領隊的安排。
剛下飛機不久，他們就遇上了小範圍的餘震。
好在周圍都是平地，沒有高層建築物，也沒有瓦礫樹木，所以也沒有人員受傷。
穆嘉言當時都嚇壞了。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地震的威力，雖然只是餘震而已。
他們短暫休整片刻后又重新出發了。
聽領隊說，兩個救援隊被分配在不同地方，這也是穆嘉言來了這裡之後才知道這件事。
兩個隊伍在不同區域救助，穆嘉言不可避免地只能留在這邊。
任務繁重，隊伍搭好帳篷后便開始了工作。
來到B國，親眼所見了重災區的破敗，還有寂靜蕭瑟的環境，感受了灰暗的場面。
穆嘉言便不好意思開口打算去找蔣星澤這件事情了。
忙碌的工作讓她一時間忘記了此行的目的，完美地融入了救援隊伍中。
星野幫忙把穆嘉言塞到了救援隊里，她總不能不顧全大局，擅自偷偷一個人跑去見蔣星澤吧，或者到保護打聽他的消息，藉機私自離開隊伍，那星野將來多尷尬啊。
總之，畢竟兩個人都在B國，未來有一天總會遇到的。
穆嘉言沒來之前，無法切身感受到地震帶來的殘酷。
即使再冷血，再無動於衷的人來到這片人間慘地，也會忍不住唏噓，忍不住心疼，時間一久會忍不住情緒崩潰，心裡只想著竭盡全力救助更多的人。
救災前線可能需要更多的人手，同時也意味著前線更辛苦更危險。
大概之前領隊接收到Miya的特意叮囑，讓他多多關照新來的女生，不要讓穆嘉言出意外情況。
穆嘉言有過護理經驗，所以被派遣到後方治療病人。
她看到那些救援人員忙出忙進，根本沒有時間睡覺，哪怕躺下來，坐下來休息一會兒都是奢侈的。
其實後方的工作人員已經夠用了。
她作為臨時編外人員，享受著和病患差不多的待遇，心中過意不去。
穆嘉言咬咬牙，看到領隊在指揮著，嗓子都啞了，嘴巴也乾裂了。
她走了過去說道，「領隊，我想跟著大部隊去前方幫忙。」
領隊停了下來，看了她一眼，搖搖頭，「Yan，你待在後方就可以了。」
穆嘉言急了，心中一橫，「我有急救的經驗，我保證不會有生命危險。」
怕他聽不懂自己的話，手腳並用地比劃著。
領隊聽聞穆嘉言要去前線，有點猶豫。
穆嘉言像是和他較上勁了，一直堅持著自己的想法，用她不屈不撓真誠的態度使得領隊對她改觀。
先前出於故人的託付，不敢讓她輕易去救援。
這些天他也留心觀察過，發現穆嘉言並不是柔弱的人。
雖然外表看起來瘦弱可憐，但是骨子裡還是堅強的，交給的任務都儘可能做到了極致。
領隊嘆了口氣，無奈答應了她的要求，讓她去前方救援。
他猶不放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Yan，萬事小心，保護好自己。」
領隊安排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帶著穆嘉言一起行動。
剛開始她還有點不適應，跟不上他們的進度。幾次差點被建築物的瓦礫砸到。
當然，她對於自己的笨拙行動有點生氣。
好在那些同伴沒有嫌棄她，體諒她的生疏。
慢慢地，穆嘉言越來越得心應手，忙著抬擔架，忙著打針，注射藥物。
於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盡心盡責地完成自己分內的事情。
雖然中途有過危險，幸好每次總是有驚無險地安全度過。
期間遇到了形形色色的病患，讓她忍不住感嘆生命的無常。
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讓穆嘉言有點吃不消。
同組的救援人員，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顯出了疲態。
累到連一句多餘的話就不想多，強打精神努力工作著。
一行人勉強擠出了一點緩衝的時間，三三兩兩坐在地上互相靠著。
布滿泥土的雙手拿著水杯喝著，臉上也是髒兮兮的，根本沒有時間和資源梳洗。
畢竟這些資源都是要留給病患使用的。
穆嘉言背靠著箱子，抬起胳膊，仰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B國的天空最近一直都是灰濛濛的，完全沒有太陽的影子，看不到溫暖明亮的太陽光。
明天的希望對於那些壓在建築物下的人來說寥寥無幾，幾乎是不存在的。
穆嘉言望著自己的手，張開又合上。
手指縫裡滿是污垢，一直來不及清洗。
原本白嫩細膩的雙手，變得粗糙乾燥，除了手的大小以外，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女生的手。
穆嘉言偷得空閑時間閉上眼睛休息著。
領隊看著大家勞累的樣子，拍了拍手，「都看我這裡。」
這一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這段時間辛苦了，你們暫時先換到二線，讓二線的人代替你們。」
大家聚精會神地聽著，聽完整句話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穆嘉言沒聽懂，疑惑地問著自己的同伴，「領隊剛才說什麼了？」
同伴伸了個懶腰，笑了笑，「咱們可以暫時輕鬆了，讓我們到後方幫忙。」
穆嘉言點點頭。
身上的擔子好像頓時減輕了許多。
同伴拍了拍她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說道，「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穆嘉言想也沒想就跟著去了。
當她看到清澈見底的一灘水的時候，整個人呆住了。
穆嘉言轉過頭看向同伴。
「你怎麼發現這裡的……」
他們這些人除了吃喝拉撒幾乎整天待在一起，她竟然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地方。
同伴嘆了口氣。
「你太認真了，都沒有仔細留心周圍。」
在她看來，穆嘉言工作起來簡直不要命，冷酷無情，只有在對待病患的時候才會露出溫柔的表情。
她當然也不曾注意過。
整個一線救援人員差不多都知道這個地方，只不過這邊離救援中心太遠了，根本沒時間來這裡洗漱。
穆嘉言慢慢蹲下來，一隻手輕輕撥弄著清水。
在這樣悶熱的夏季，水也帶著溫熱的氣息，爬滿她的手心。
「洗洗吧。」同伴說道。
穆嘉言點點頭，彎下身子捧起水，輕拍著自己的臉。
然後仔細地扣著指甲里的污垢。
穆嘉言皺緊眉頭，把裡面的髒東西一點一點地摳了出來。
明明有潔癖的一個人，卻在遇到滿身泥土的病人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會兒卻犯了愁，嫌棄地處理著。
同伴看了看她，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
低下頭飛速地洗手洗臉。
穆嘉言盤腿坐著，同伴躺在鋪滿石子的地上，望著天空。
「Yan，你害怕嗎？」
穆嘉言一聽就懂了，想了想搖頭說道，「不怕。」
心裡卻在否認自己的這個答案。
當危險來臨的時候，她不會害怕。
她怕的是再也見不到蔣星澤了。
明明兩個人同在一片天空下，卻沒有彼此的消息。
她不知道蔣星澤過得好不好，累不累，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想她……
好像一閑下來，她的思念就開始蔓延，瘋狂地肆意生長的，不受控制。
穆嘉言抓了一把地上的石子，在手裡把玩著。
同伴腦袋枕著雙手，表情有點鬆動，似乎在悲傷著。
「你知道嗎？」
穆嘉言等了好久也沒有出聲，她轉過頭望著同伴，「什麼？」
「我本來也不害怕的，剛才聽隊里的人討論著另一個救援隊的事情，本來不想讓我們知道的，結果我不小心就聽到了。」
天空依舊陰沉，空氣中都是灰塵的味道，還有散不開的沉悶。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穆嘉言一點也不想聽到關於什麼不好的消息了。
生命在死神面前太過脆弱，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穆嘉言神情淡漠，輕聲問道，「他們說什麼了？」
同伴眼角劃過一滴眼淚，轉眼間流入了鬢角，流進了發間。
「有一個救援人員被高層建築上墜落的石子砸到腦袋，當場去世了……」
穆嘉言手指緊緊捏著石子，死死咬著嘴唇。
既然選擇了救助受災病患，那事先應該也預想到了各種事故。
那個同事的人生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穆嘉言心情頓時低落下來，不免有些同情。
「聽他們說好像不是A國的，對了，Yan，和你一樣是黑頭髮，是個男生，他們還不讓告訴你……」同伴坐起身看向穆嘉言，不解地問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穆嘉言當時聽完腦袋轟的一聲像炸開一樣，血液直衝頭頂，整個人無法動彈，怔在原地。
眼淚就這樣情不自禁地「簌簌」流淌下來，止也止不住。
大顆大顆的淚水滴落在石子上，染上了更深的顏色。
同伴察覺到不對勁，緊張地看著穆嘉言，「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了……」
穆嘉言耳朵封閉了一樣什麼都聽不到了。
脖子僵硬地轉到她那邊，只看到她焦急的眼神，還有一張一合的嘴巴。
奈何，眼睛里積蓄的淚水越來越多，眼眶裡再也盛放不下了。
同伴拚命搖晃著穆嘉言的身體，大聲呼喚著她的名字，用生硬的中文一遍又一遍呼喚著她的名字，「穆嘉言！穆嘉言……」
穆嘉言聽到同伴說和自己一樣是黑頭髮的時候，她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覺，感覺不到外界的一切了。
千想萬想，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的命運會降臨在自己頭上。
是蔣星澤吧……
他們說的那個人……
不然穆嘉言再想不出其他人了。
為什麼她要經歷兩次刻骨銘心的離別。
傅晨的遺憾離去已經要了自己半條命。
這次明明自己已經想通一切，跨越千山萬水來這裡找他，只為了見到他，然後擁抱他，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想法。
沒想到，天不遂人願。
報應來得如此之快。
還未見到，就已經失去了。
穆嘉言慢慢回過神來，雙眼依然是空洞的。
她身體在發抖，渾身發冷。
看著同伴問道，「還說什麼了嗎？」
同伴猶豫了一下，不敢繼續往下再說了。
穆嘉言聲音里都帶著哭腔，「求求你告訴我吧。」
同伴皺了皺眉，「他們打算把屍體運回去，畢竟不是自己本國人。」
穆嘉言搖晃著她的胳膊，「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我們休息那會兒。」
穆嘉言站起身，急切地喊道，「你帶我去那個救援隊看看，我就看看，什麼也不做……」
此刻的她太過脆弱，一碰就會碎。
同伴也只好依了她的要求。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依舊安慰著穆嘉言，「別擔心，不要往壞處想，說不定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呢。」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他，這叫穆嘉言怎麼可能不多想呢。
穆嘉言看著這是回營地的道路，她一甩手停了下來，「我不要回去，我要去另一個救援隊。」
說完轉身就要離去，同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好言相勸著，「Yan，人生地不熟，你會迷路的。」
穆嘉言現在只想親眼見一面蔣星澤，不然她想她會瘋掉的。
有恃無恐，穆嘉言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恨自己明白的太晚，過早地失去了愛人的滋味。
同伴解釋道，「讓領隊帶你去比較好，我也不知道另一個救援隊在哪裡，怕帶錯路。」
這麼一說，穆嘉言頓時上當了，乖巧地跟著她回了營地。
來到營地，領隊不在帳篷里。
同伴拉著穆嘉言到處尋找。
生怕再遲一秒，穆嘉言會一個人跑出隊伍的。
問了好幾個人，終於在不遠處的角落裡找到了領隊。
他似乎拿著對講機在說著什麼。
看到穆嘉言和同伴來找他，眉毛輕挑，有點詫異，還有掩藏不住的慌亂。
「什麼事？」他關了對講機說道。
穆嘉言抓緊他的手臂，眼睛緊盯著他的臉，懇求地說道，「帶我去另一個救援隊好不好……」
領隊看了一眼她的同伴。
同伴故意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迴避了他的眼神。
領隊笑著對穆嘉言說道，「怎麼了，為什麼要去另一個救援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