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九華夜觀星象,次日本是艷陽高照的晴天,可真當日頭要升起時,卻是陰雨綿綿,絲毫見不著一點好天氣。
蕭何拖家帶口,要帶走的東西多,身邊還有女眷,只能多買了一輛馬車。
九華去送張良的時候,看見李左車也在他身邊。
「我昨日和李先生說了要離開的事,他要和我們一道離開。」張良沖她解釋。
九華知道李左車心心念念要去投奔劉邦,此次跟隨張良離開也無可厚非。
李左車此時已在馬車之上,此時撩開帘子看站在底下的九華,問:「你不與張先生一道么?」
「我有些事,要留在咸陽。」九華不欲解釋,只說:「李先生當記得吃藥。」
李左車一下子攥緊了手中的帘布,他不是笨人,九華不說,他也能猜到她留下來是要做什麼,無非是些公事。
咸陽開戰在即,張良怎能如此!
九華與他說完了話就走到張良那邊與他閑談,李左車看著她的背影,替她覺得不值,心裡難受極了,他看著蕭何和一些下人往馬車上一點一點地搬糧草輜重,對身邊的沈仲說:「阿仲,你下去,請張先生到時候與我同坐。」
沈仲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不該應,先生的病會過人,若是張良不來,豈不是有些自取其辱的意思?
李左車笑了笑,「你與他說,那馬車可多裝些輜重,路上多個人陪著,也好過一個人干坐,我也正好有些事要與他聊。」
沈仲這才應了,等行裝收拾的差不多,便去請了張良。
九華此時正在張良身邊,她聽聞這話,便朝李左車所在的馬車看了看,她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聞張良應:「也好。」
於是又往另一個馬車上多裝了些輜重。
「他病的有些重,你路上也可替他注意些,莫讓人吃糖。」
九華這話聽得張良挑了下眉,「你我又要分別,此時還要說別人?」
九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劍,小聲道:「我若說捨不得,你當如何?」
他……也不能如何,總不能事到如今反悔,讓蕭何留下來。
張良避開這話題,「下次見面,帶你去吃糖酥餅,據聞,關中的糖酥餅很好吃。」
話是真么說,可下次見面多半還是在咸陽。
劉邦一日沒有入咸陽城,她就必須一直留在這裡。
九華沒戳穿,笑著說:「好呀。」
張良愛看九華沖著他笑,她笑時眼中有星河萬千,那一雙金眸好似盛著漫天星光,她不常笑,叫他覺得,面前的他與別人是不同的。
可此時他又有點看不得了,光看著就鼻頭髮酸,於是張良摸了摸長風劍柄上的那根紅髮帶,「若下次我見不著這髮帶,便不帶你吃糖酥餅了。」
九華剛應一身,便看到他撩起衣擺,轉身進李左車馬車的車廂里去了。
李左車看見張良微紅的眼眶,嘆了一聲,「早知如此,何必要她留下來。」
他也不想!可九華確實又是因為他才留在咸陽。
張良此時沒心情和李左車周旋,只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唉……」李左車又長嘆一聲,「阿仲,你留下來罷。」
「什麼?先生!你身邊怎能沒有人!」沈仲忘記了這是車廂里,急急站起來,哐當一下撞了頭,他疼的倒吸一口涼氣,卻顧不上去揉,單膝給李左車一跪。
李左車不去看他,只偏頭看向已經垂下來的車簾,方才他撩起這車簾看了好一會兒趙姑娘。
他說:「你去趙姑娘身邊,也好與她有個照應,再者說來,也可以將她近況傳與我看,好叫你的先生知道她見了什麼人可有心悅別人。」
他已經將自己心悅趙九華的事兒與張良說明白了,現在在他面前做這些,一點不覺得赧。
沈仲知道先生說的是託詞,他也不單膝跪著了,就雙膝觸地,只差給李左車再磕個頭,就是不走。
李左車被他的倔樣給逗笑了,於是換了個說法:「某可不能沒有趙姑娘,你護著點她周全,某還等著她來救命,去吧。」
李左車知道九華乃鬼谷所出,若是真有能殺的了她的人,十個沈仲也攔不住。
沈仲是李左車心腹,先生知道的事他自然也知道,於是他高聲道:「我不!」
李左車面上的笑意沒了,「沈仲!你是我的侍衛!」
沈仲知道這話言下之意是要他聽話,可他真的放心不下先生,於是他又道:「保護先生安全,是職責所在!」
李左車猛的拍了一下車壁,對著沈仲怒目而視,或許是真的氣急了,便咳了一串,沈仲一下子就慌了神,要上前為他倒茶撫背,剛伸出手便被李左車拂去,將他擋在一邊。
沈仲只好委曲求全一般地說:「先生喝口水吧,我去就是了。」
見李左車當真喝了茶,沈仲這才撇著一張臉下了車。
他才下去,就見那幾輛車怕他反悔似的咕嚕著輪子走了,九華也不多待,回了酒樓,徒留沈仲一人帶在原地,像一塊剛剛立好的望夫石。
待走遠了,張良才調整好情緒,沈仲為李左車備的茶已經涼了,他伸手觸了下茶壺壁,以靈氣溫了茶,給他倒了一杯,親自遞過去。
「李兄倒是捨得。」
李左車接過那茶,抿了一口,溫度正好,他握著茶杯,靠在晃悠悠的車壁上笑,「張先生若是有這麼一個侍衛,想必也會留給趙姑娘。」
張良抿唇一笑,斂目不語。
「若是得了趙姑娘和咸陽的消息,事無巨細,某會告訴張兄的。」李左車將杯子中的茶飲盡了,「趙姑娘與你已經小定,君子不奪人所好,但凡趙姑娘開心,某皆不會插手。」
李左車是真正的風光霽月,好意擺在明面,尋不出一絲錯處,偏叫張良哽的慌。
「路途漫長,張兄不若與我說說你與趙姑娘年少時候的事情罷。」李左車含笑看著張良,問:「你們如何認識的?」
張良不說話,腦子裡卻浮現出第一次看見趙熙凌的時候,她從紫蘭軒的窗子翻進來,差點撞到他,凌空翻過去與他對視的那一瞬的樣子清晰至極。
李左車見他不講話,便自己開口,「張兄不說的話,某可以說說與趙姑娘認識這些時日的趣事。」
「也好。」張良比起說珍藏在心底的回憶,自然是更想聽些。
李左車不宜用力說話,於是輕輕的,像含著珍寶一般,慢慢地從初識到治病,毫不添油加醋,事無巨細一點點說給張良聽。
張良心情複雜,李左車的性子有些像顏路,除去不是那麼與世無爭,其餘都像。
他包容,磊落,兩人明明心悅同一位女子,他仍能溫和地與他將自己與九華認識的過程娓娓道來。
這是在與他說,他與九華清白至極,好叫他不要看輕了九華去。
李左車和九華認識的時間不長,再細緻說完也不過一個時辰,末了他垂眸斂目的笑著說:「她管著某,不許吃甜食糕點的時候倒還有些尋常姑娘的樣子,平日里瞧她,好似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一般。」
他又嘆了一聲,說:「我知道她對你時不這樣,她心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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