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絕望

三天後，賀蘭府。

此時賀蘭府一片熱鬧與喜慶，賀蘭敦平日里表情嚴肅，此刻也難得的喜笑顏開。

因為是未來太子與太子妃的大喜之日，所以很受皇上的重視，一切都是按照儲君的禮儀進行操辦，府里來了很多祝賀的大臣們，自從高儉被賜死後，他們如今都徹底依附了高檀，而賀蘭敦身為未來的國丈，自然是這些大臣們都要巴結的對象。

不過他們前來祝賀只是放下禮物說完體面話就離開了，因為真正的晚宴是在宮裡。

賀蘭敦和賀蘭夫人接待著絡繹不絕的人進出府邸，並回應著他們的祝福，但不知為何，賀蘭敦感覺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可今日是大喜日子，又不好多說什麼？便把它當成是福兆了。

婉兒身著一襲紅色鳳袍，頭戴玉釵，兩頰微微渲染了一點腮紅，看起來美麗動人，盡顯貴氣。

彩星看著婉兒笑道「公主真好看。」

「等你成親的時候，定然也會特別好看，到時候我親自為你梳妝打扮如何?」婉兒溫柔的說道。

彩星趕忙搖搖頭道「不要，奴婢會一直陪著長公主的。」

婉兒打趣道「你若是一直陪著我，我會誤以為你喜歡我的，我可不喜歡女的哦。」

「奴婢就是喜歡你」彩星笑道。

「騙人，明明那次看你獃獃的望著一個人。」婉兒輕聲說道。

「什麼?」彩星突然慌亂了起來，臉上立刻紅了一大截。

「司馬雲吶」婉兒認真的說道「等日後我會去求皇上的，保證你可以嫁給自己心愛的那個人。」

「奴婢沒有」彩星捂著臉走到了門口。

「可別害羞，今日應該是我害羞才對，你就等著日後害羞吧。」婉兒也站起身說道。

彩星點點頭道「自然，今日長公主最大。」

婉兒笑了一下輕輕打開了房門。

「長公主，不可。」彩星趕忙阻止道。

「彩星，這花好端端的怎麼枯了?」婉兒疑惑的指著門前的花問道。

彩星看到了連忙把婉兒扶回房間，輕聲說道「長公主，不可提前出房門，會不吉利的，那盆花大概是養植婢女們粗心了，沒有注意到，我馬上就去扔了。」

「嗯，我知道了。」婉兒點點頭道。

「彩星，阿唯呢?」婉兒問著門口的彩星道。

「阿唯在房間里待著呢，我怎麼叫也不肯出來，大概這幾日籌備婚事累到了，公主不要擔心」彩星斟酌了一下回答道。

「可是現在都日昳了，阿唯都睡了一整天了。」婉兒看著彩星說道。

彩星正要解釋，婉兒擺擺手道「沒事，她愛睡覺，我一直都知道的。」

彩星出去后，婉兒仔細的看了一遍鏡中的自己，那久違的笑容讓婉兒不禁唏噓，大概今日真是太開心了，婉兒一直都在不自覺的流露著笑容，身上的鳳袍是宮裡最優秀的綉娘日夜用金絲線和琉璃珍珠縫製出來的，襯托的婉兒更是華美而驚艷。

「賀蘭婉兒，從今日以後你就是高檀的妻子了，也是北齊的太子妃，未來的一國之母了，可是將來你又該何去何從呢?」婉兒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輕輕喃喃道。

臨近酉時，彩星為婉兒戴好了鳳釵，遮上了紅蓋頭。

婉兒有點緊張，彩星握住了婉兒的手安慰道「沒事的」

婉兒笑著點了點頭。

突然門外有了很喧鬧的響動，婉兒有點疑惑，彩星叫人來問，原來是九殿下剛剛來了。

喧鬧聲一直持續著，到最後竟然覺得聲音有些凄慘，可婉兒她們正在後院，也聽的不真切，便沒有過多懷疑。

最後婉兒實在覺得奇怪，便吩咐彩星出去看看，彩星正要出去，門外響起了禮儀部的官腔「酉時已到，請太子妃出府。」

彩星攙扶著婉兒出了房門，禮儀部笑著道「長公主，太子殿下正在前院等您。」

婉兒點了點頭。

彩星看著後院突然荒蕪一人，不禁有點奇怪，難道是那些丫頭都去前院湊熱鬧了?

越往前院走，聲音越喧鬧，甚至不僅僅是喧鬧，而是應該用凄慘來形容。

「彩星，你聽到什麼了嗎？」婉兒問道。

「奴婢怎麼聽著有人在哀嚎啊？」彩星回答道。

突然有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丁急匆匆的跑到了後院，婉兒和彩星都被嚇了一大跳，緊接著拿著劍的侍衛追了過來，當真婉兒的面一劍便刺死了那個男丁。

「大膽，今日是長公主的大婚，你在做什麼?」彩星大聲呵斥道。

「屬下只聽說了今日是太子妃的大婚，而且太子妃好像是那位宮裡的芊芊格格吧。」那個侍衛慢慢的開口道。

「你在說什麼?」婉兒突然察覺到不對勁，趕忙問道。

「屬下只是奉命行事，想知道真相請長公主自己去前院看看吧。」那個侍衛說道。

婉兒一把掀過紅蓋頭，趕忙跑向了前院，只是那裡全是屍體，早已經血流成河，而那鮮艷的紅色也染紅了婉兒的眼睛。

婉兒無比震驚的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再也受不住了，這場景好熟悉，婉兒感覺又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的那個夜晚，一樣的殺戮，一樣的鮮紅，一樣的賀蘭府。

婉兒獃獃的看了一會兒，突然看向了遠處，那裡躺著父親和母親，他們緊緊的抱在一起，身體卻早已經血肉模糊，婉兒瘋了般的跑了過去，跪了下來，只是望著，卻痛苦的再說不出一句話。

「奶奶呢?」婉兒輕聲嘀咕著，就要去找奶奶，彩星趕忙拉住了婉兒道「公主，您別去了，奴婢剛剛看過了，老夫人已經在屋裡自盡了。」

婉兒聽了奔潰的就要跌倒，但她最終還是撐住了，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前面的那個人，他也是穿著一襲紅衣，那居然是血的顏色，婉兒覺得那紅色真是晃眼，高檀手上拿著一把染紅的寶劍，看著婉兒走過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也只是沉默的站著。

「殺了我吧」婉兒笑著說道。

高檀一動不動，好像沒有聽到，他本以為她會過來質問，但沒有想到她只是平靜的一心求死。

婉兒看著高檀沒動，好笑的問道「怎麼不動手啊?」

「我查清了母后的死因了，是賀蘭敦和賀蘭玉聯合的。」高檀沙啞的開口道。

「那你還是查的不夠清楚，因為還有我，我才是主謀。」婉兒認真的看著高檀道「殺了我吧，為你母后報仇。」

「你當年為何要離開我?」高檀問道「在我母后剛剛病逝，我最艱難無助的時候，我那麼懇求你，你為什麼不願意留下來?」

婉兒沒有回答，只是不屑的看了高檀一眼，便轉身要走。

方暨走上前阻攔道「長公主，賀蘭家私下勾結敵國，還偷練兵馬，試圖犯上作亂，皇上下令殺無赦。」

「好」婉兒點點頭道「請吧。」

方暨沒有動，阿唯走上前來道「賀蘭婉兒，這是不是報應?」

婉兒看著現在無比陌生的阿唯，苦笑道「或許是」

「阿唯，你不要傷害長公主。」彩星已經被侍衛們拿下，看著阿唯走過去了，只能在一旁大聲叫道。

「傷害?」阿唯嘲諷道「到底是誰傷害了誰呢？賀蘭婉兒，我的姐姐呢？你不是說要幫我找姐姐嗎？我的姐姐呢？」

「你都知道了?」婉兒嘆了一口氣道。

「當然，你把我當成傻子一樣耍的團團轉，還害死了我唯一的姐姐，你以為我會放過你?」阿唯兇狠的說道。

「殺了我吧」婉兒突然有一瞬間的輕鬆，解脫吧，讓自己的生命在殘忍與欺騙中就這樣解脫吧。

「呵，怎麼能讓你這樣輕鬆的死去呢？」阿唯狠毒的看著婉兒道「你的身上必然還帶著那個香囊吧，你自作多情的定情之物不過是九殿下戲耍你的，那是秋蟬的，我姐姐的，你每日帶著一個死人的東西當成至寶，真是可笑。」

婉兒聽了慌亂的把那個香囊從身上取下來扔在了地上，害怕的蹲了下來，緊緊的抱住了自己，原來這是秋蟬的，真是太好笑了。

婉兒的精神受到了這樣大的打擊，已經徹底崩塌了，她只是一心求死，再不願意看這個世界一眼，再不願意看這些骯髒的騙子一眼。

婉兒看向方暨身上的寶劍，輕輕笑了一下，便趕忙拔出刺向了心口，心好疼，好痛，但卻終於可以擺脫苦難了。

婉兒在彌留之際看到了一抹紅影衝過來抱住了自己，那是血，是絕望，婉兒想要推開，卻感覺根本沒有力氣，耳邊又恢復了嘈雜的聲音，好像還有水滴在了自己的臉上，大概不是累吧，沒心的人怎麼會落淚呢？

賀蘭府一夜覆滅，高檀也順利的當上了太子，婉兒死去的那晚，便是太子成親的那晚，高檀蓬頭垢面的被多人押著迎娶了司馬芊芊。

婉兒同那晚一起死去的人一樣被扔到了亂葬崗，高檀從此也變得瘋瘋癲癲，總是傻笑，不肯進入東宮，非要住在桃花苑，皇上沒有辦法，只能允諾。

一天，高檀在書房畫著什麼，實在是累了困了，便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美的夢，他夢到了婉兒，婉兒一動不動的望著他，但眼睛卻空洞無神。

高檀趕忙跑過去叫道「婉兒，回來吧。」

婉兒搖了搖頭。

「我可以跟你解釋」高檀哭著說道「不是那樣的，那些人都是父皇的人，我只想殺賀蘭敦一個，是他設計害死了我的母后，才讓賀蘭玉進了宮，別的人我都不會傷害的。」

突然婉兒不見了，高檀趕忙去追便大叫著醒了過來，此刻已經夜深了，高檀走到了門外，看了看天空，笑道「婉兒，我的婉兒，你不是恨北齊嗎？想要毀了北齊，我幫你好不好?你的願望我幫你實現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