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噗」，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裡噴出，她的臉頓時慘白一片，「子昱，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抬起袖子擦拭他嘴角的血跡。

殷離等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此地不宜久留。

子昱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我們須得快些離開這裡。」

「你的傷？」子歌抹了一把眼淚，視線變得清晰，看著他孱弱的面容，鼻頭又是一酸。

「無礙。」他伸出手臂，將她圈在懷裡。

當看到對面的陣勢，他的神情一暗，腳步停了下來。

子歌被他圈在懷裡，知道他傷勢嚴重，故拉住他的手，企圖將他身體一部分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見他突然停下來，不明所以，「怎麼了？」

當抬頭看清立在不遠處的那群人時，後面的話頓時消了聲。

「昱世子，你恐怕是走不了了。」

殷離出聲，語氣里是難掩的得意。

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寶藏，皇帝的閨女和女婿又落在了自己手裡，如何能不得意。

子昱向前一步，將子昱擋在身後，目光落在站在中間的殷離身上，牙根緊咬。

方才與袁臨江一戰，已是耗盡他全身力氣，此刻又面對強敵，他該如何保全他們母子？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目睹了他和那人的打鬥，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而對面的人，個個都是武功高手？。

子歌心中焦慮，思索該如何脫險，目前唯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拖延時間，等人來救。

這麼想著，她從子昱的身後走出來，直面對面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殷離，如今你已得到你想要的，為何還不放過我們？」

「得到？」他嘿嘿一笑，嗓音乾枯如柴，讓人想要捂住耳朵，「凰女未免太天真，本尊是那麼容易滿足的？」

子歌的眸子一暗，「你到底想要什麼？」

「本尊想要什麼，凰女不是最清楚么？」他笑得意味深長。

「你以為，抓了我們夫妻二人，就可以威脅父皇嗎？」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未免太天真了。」

將他方才的話原原本本還了回去。

「尊主，莫要和她費口舌了，屬下這就捉了她！」

站在殷離身側的男人有些不耐煩了，大嗓門吼了起來，子歌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緊緊抓住了自家男人的手，手心裡汗津津的，目光卻十分倔強地盯著殷離。

「哈哈哈~」殷離仰頭大笑，「莫急。」

他的心裡已經篤定，他們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現在不過是想逗逗他們，就像逗小貓那樣。

「本尊奉勸你們夫妻二人識相點，自己束手就擒，也免得受那皮肉之苦。」

他銳利的眼神從子昱的身上掃過，自是知道他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嘴角勾起一抹笑來。

「昱世子，躲在一個女人身後，可不是大丈夫所為哦。」

他的話音剛落，子歌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你管得著嗎？」

她挺著個大肚子，又是受驚又是受累，這會身體隱隱有些撐不住。

心裡暗罵，暗影人呢，怎麼還不來？難道是想著來了后直接給他主子收屍！

呸呸呸，想什麼呢。

要收屍也是給殷老賊收！

子昱深吸一口氣，伸手將子歌拉到身後護好，「想抓我們夫妻二人，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這本事！」

他的雙眸里透著寒光，雙手緊緊地握著劍柄，「殷離，放馬過來吧。」

「啊啊啊，尊主，屬下忍不了了！」

方才說話的大漢覺得自己受到了挑戰，揮舞著大刀沖了過來，來勢洶洶，子歌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往後退幾步，不要拖他後腿，然後緊張地看著中間那體型差距甚遠的兩人。

那大漢身體魁梧，力氣足夠大，動作卻十分笨拙，又急於取勝，子昱和他戰了幾個回合，抓住他的缺陷。

只見他提著一股勁，長劍在空中挽了一個劍花，虛晃一招后，劍鋒從那人的脖子上劃過。

「徵兒，依你看，他還能堅持多久？」

殷離側首看向身旁的上官徵，口中的「他」，自然是渾身血淋淋的墨子昱。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孫兒眼神凝重，似是難以相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他的左膀右臂轟然倒下，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似是在想說什麼，血珠從他的口中飛濺出來，已是說不出話來。

他的脖子上，有一條可怖的傷痕，此刻正往外涌著血。

活不了了！

墨子昱的身子搖搖欲墜，子歌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不到一個時辰，殷離接連損失兩員大將，臉色很是不好看。

「給本尊抓住他們，不死即可！」

他咬牙切齒地下了命令，他身後的教眾便按捺不住了，一個個摩拳擦掌。

這可是皇帝的閨女和定北王的愛子，真正的皇親國戚，抓住他們，尊主自是重重有賞。

「躲我身後。」

將她護在身後，子昱瞪著走過來的人，如一頭髮怒的雄獅，只要他們敢過來，他便將其撕碎。

「不……」

子歌搖頭，不想留他一人面對這麼多的敵人，可她什麼都幫不了他。

「嗷嗚~」

一聲狼吼，子歌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是雪球兒！

一個白色的身影從眼前飛過，剛才沖在最前面的青蓮教徒還未反應過來，臉上脖子上已多了幾道抓痕。

「啊~什麼東西？」他捂著傷口哀嚎起來。

雪球兒穩穩落在兩人身前，回頭看了主人一眼。

彷彿在說，主人別怕，雪球兒保護你。

當看清是什麼暗算了自己后，他的眼中滿是殺意，「小畜生，老子殺了你！」

「雪球兒小心！」

雪球兒身形敏捷，一個躍起，便落到了另一人的肩上，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同伴的大刀朝著自己砍了過來，想要躲開已是來不及。

小傢伙在人群里跳來跳去，這個臉上抓一爪，那個頭上啃一口，不一會兒，青蓮教那伙人便亂了套。

殷離臉黑如墨，「一群廢物，連個小畜生都奈何不了！」

「拿箭來！」

看著他搭起弓箭，目標正是雪球兒，「雪球兒快躲開！」

離弦的箭正好射中雪球兒的后股，小傢伙痛苦地哀叫一聲，下一秒，便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岩石上。

看著岩石下那一動也不動的小傢伙，子歌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雪球兒……」

「還愣著做什麼，抓住他們，本尊重重有賞。」

方才被雪球兒打亂節奏的青蓮教眾聽尊主這麼說，一個個朝著他們二人沖了過來。

尊主只說要活的，可沒說不能傷他們。

只是，他們的刀還未來得及砍下，胸口便被箭射穿了。

看到兩人渾身是血，暗影雙眼充血，腳猛踩馬鞍，一個飛身，越過圍在兩人面前的青蓮教眾人，穩穩落在他們面前，長劍一揮，猝不及防便砍斷了幾人的雙腿。

「主子，屬下來遲！」

他怒瞪著一時不敢上前的青蓮教人。

看著倒在地上呻吟的門徒，殷離雙目赤紅，「給本尊殺了他們！」直接下了死令。

既然不能將人活著帶走，那便要了他們的命。

隨暗影快馬趕來的人不多，卻個個都是精銳，此時正和青蓮教徒拼殺在一起。

上官徵眉心微皺，「祖父，不可戀戰，咱們還是快些撤吧。」

殷離雖然滿心憤怒，卻還未失去理智，很快便在心裡將目前的形勢做了一番推論，點了點頭。

「尊主，屬下掩護你和少主撤。」

他們翻身上馬，由下屬掩護衝出。

回頭看一眼被護在中間的墨子昱夫婦，他的眸中升起濃濃的恨意，「徵兒，弓箭。」

「祖父……」再不走，朝廷的援兵一到，他們真的就走不了了。

「拿來！」

對上他嚴厲的眼神，上官徵沉默，將弓箭拿過來遞給他。

「你還好嗎？」

他方才又吐血了，臉色難看得厲害，子歌心裡擔心，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子昱抬手，蓋住她的手，朝著她擠出一抹笑來，「我沒事。」

「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傷到？」

子歌搖頭，「我沒事……」她的眼睛瞪大，身體的反應遠比腦子的反應快上許多，扶著他的肩膀，腳步輕移到他的身前。

「噗呲~」

她好像聽到了刀劍入肉的聲音，似乎還碰到了骨頭，被阻了一下，歪了方向。

低頭，就見一個金屬的箭頭從胸口穿了出來，血慢慢的暈染開來，染紅了衣裳。

「歌兒！」

子昱目眥盡裂，扶住她緩緩倒下的身子，眼淚從眼角滑落。

「歌兒，歌兒……」他喃喃叫著，手抬起來，卻不敢碰她，生怕把她碰碎了。

激戰還在繼續，他卻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了，心裡眼裡唯有懷裡那個脆弱得彷彿一用力就會飛走的女子。

疼，是真的疼。

他也一定很疼吧，身上挨了那麼多刀，幸好，幸好那箭沒有落到他的身上。

她的嘴角勾出一抹笑來，眼神亮晶晶的，她是真的開心，只要他好好的。

手用力抬起，撫摸他堅毅的臉頰，傷口更疼了，她卻說，「別哭，我不疼的。」

聽到她的話，子昱眼淚掉得更猛了，將她柔弱無骨的手握在手心，貼在臉上。

怎麼辦，他該怎麼辦？這荒山野嶺的，他該如何救她？手忙腳亂想要幫她止血，卻一點用都沒有。

隨著血液的流出，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歌兒，你撐住，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他還未站起來，便被子歌拉住了，「別，別去……陪我說說話。」

傷處的血不停的流，帶走了她身上的溫度，也帶走了她的生命，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對不起，不能陪你到老了。」

眼淚從眼角滑落，其實，她不想死，一點也不想死，她想看著她的孩兒長大，陪著他一起慢慢變老。

可如今，這一切都變成了奢求。

寶貝，娘親對不起你。

「不，你沒有對不起我，歌兒，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母子，我無能。」

看著一臉自責的男人，她剋制著心裡的難過，幫他擦了眼淚，「別哭，男兒有淚不輕彈。」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啊。

子歌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胸口的疼痛，「子昱，答應，我，往後沒有我，陪在你身邊，也要好好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不好，沒有你，我好不了的，不會好好吃飯，也不會好好睡覺……」眼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微顫，雙眼漸漸無神，他心慌得無以復加，「不要，歌兒，不要睡，不要睡好不好？」

眼皮愈加沉重，她強撐著不閉眼，捨不得，捨不得就這麼離開他。

「子昱，我走了，你會不會，忘了我呀？」

「不，不會。」他猛地搖頭，不會忘記你，你也不會有事的。

子歌的嘴角多了一抹笑容，「好，等我走了，你可以娶新婦……」她緩了片刻，才輕聲開口，「但不許忘了我，我會吃醋的。」

雖然看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也會吃醋。

可是，她不忍心他後半輩子孤零零一個人。

好累啊，她想要睡了。

「不會的，只有你一個人。」

子昱的腦子已經不能思考，只一個勁的否定，眼看著她的睫毛扇了扇，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等他反應過來，素手無聲地垂下。

「不，不許睡，……醒過來，你醒過來好不好？」

聲嘶力竭，想要挽留想要挽留的人，卻沒人幫他。

臉貼在她微涼的臉頰上，淚水混雜著血水，「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依你……」

「這是怎麼了？」

他猛地抬頭，看到彎腰看過來的殤離，彷彿看到了希望，「先生，救救她，現在只有您可以救她了。」

殤離先生醫術高超，能將自己從死神那裡拉回來，也一定可以救子歌的。

一定可以的。

當看清他懷裡的人時，殤離心裡一驚，連忙單膝跪下來，握住她纖細的手腕。

「還有救，快，帶她下山。」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青瓷小瓶，從中倒出一枚黑色的藥丸，喂到她的口中。

子昱的雙眸里閃著光芒，將她打橫抱在懷裡，他的傷勢也不輕，站起來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

「主子，屬下來吧。」

暗影上前，卻被他果斷拒絕了，「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