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死亡號角（下）

第一日的正式攻城以一種極為尷尬的局面告終了。

一方面，那木妥人選擇了放棄第一面城牆的打法，這的確有效地限制了敵人的火炮，但是敵人的第二波進攻，有效地突破了他們設置的種種障礙，城門被攻破，城牆也變成了主戰場。雖然現在已經開始在城門一帶堆起沙袋一類的東西，建立起了防守，但是這也只是杯水車薪，如果敵人真的進入到第二城牆和第三城牆之間的主城區，那就意味著他們要放棄包括大量水井在內的許多設施和資源。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們守第三城區，那就會變成死傷慘重的巷戰，而如果不守，那現在軍隊中的許多奎達穆拉德出身的士兵甚至可能嘩變。

而對於鮮血日輪來說，情況也不容樂觀。

側翼出現的清明世商會軍在擊退了帕琪梅因的私兵和鮮血日輪的部隊之後，迅速地控制了其中一處高地並在上面開始建立起了工事。鮮血日輪在派出士兵進攻了一輪，被象兵從山上沖了一輪之後，就再無戰意，也對著商會的工事，修起工事來，其中就包括了專門針對象兵的巨大稻草火堆和一堆本來準備淘汰掉的六磅炮——這種炮射速更快，打得也准，攻城沒什麼用，但是對於象兵來說，一炮打穿大象的腦殼不是問題。

三方就這樣對峙著，誰也沒法把誰怎麼樣。太陽落山之後，自然就收了兵，等到明日再戰。

這一天晚上，達達德正在城牆上視察著城中的防守，敵人如果要突破第二道城牆的城門的話，還要在門內的瓮城處廝殺一番才能進城，瓮城也就成了防守的要點。陷坑，粗糙的防彈胸牆，還有幾門火炮——那木妥人近幾百年來的敵人主要都是岩地人，所以很少使用火炮，就連這幾門，也都是從布里托尼亞人那買下來的淘汰貨。

在他看來，這座城市的守備，已經固若金湯，糧倉里的糧食足夠全城人吃上兩年，而海上的補給線雖然遭到打擊，但是還是能夠供應每天一半的全城糧食開支。等到他們把城裡的孩子和女人轉移到海峽那邊去的時候，守城的壓力就會進一步減小。這場戰爭可以說是勝券在握了。

但是有的人，顯然不這麼想。

一支巡邏隊正在第三面城牆下的排水口處巡視著，這裡是城東下水道的唯一排水口，排出的污水會被送進大海。但同時，管道本身也會導致走私或是間諜進入，如果有敵人從排水口處進入城市，那在這座城裡找到間諜就堪比大海撈針了。

巡邏隊的隊長拎著一個破鑼和提燈，扛著長矛。他是奎達穆拉德的徵召兵之一，作為第一批徵召兵，他的妻兒最先被送到海峽那邊安置，還領了奴工和土地，如果這場仗他活了下來，那等他回到海峽那邊的時候，自己就是一個小地主了。

「媽的，城裡的女人都哪去了，這段時間這麼緊，沒法瀉火啊。。。」

「奎達把所有那種沒有老公孩子的女人都統一關起來了，運氣好點的被送到海峽那邊的，運氣不好的嘛，」一個士兵四處望了望，壓低聲音「聽說是被剁了當肉吃了！」

「噓！噤聲！這種鬼話能亂說么！」作為隊長，他自然要裝裝樣子，畢竟手下亂說話還是會給他帶來些麻煩的。

身後的兩個兵也都安靜了下來，整個巡邏隊大概十來個人，負責下水口這一帶的宵禁工作，如果有人在這一帶亂逛，他們有權直接將其斬殺，一個人頭，全隊每個人都能領五塊銀幣，一個活人就是十塊銀幣，也算是好買賣。

就在這時，隊長看到了前面出現了一個身影，一個嬌小的，籠罩在長袍里的身影。他心想著這就有人送命來了，往前走幾步，高聲叫道「哪來的！宵禁不知道么！乖乖站著別動！」

那身影聽見喊聲，也轉了過來，走到他面前。

「兵爺，我，我，我本來今天要到海峽那邊，但是我和我弟弟走散了，我回來找他。。。」兜帽下傳來纖細的聲音，像是只低吟著的夜鶯，這是個女孩，或者說，一個年輕的女孩。

聽到這話，隊長多少有點心軟，女孩子家身邊不陪著個男人很容易被欺負，更何況這孩子顯然是已經沒了爸媽，要不然誰放心讓個女孩來這種地方找弟弟呢「和誰走散了都不行！跟我去警備司令部吧！我幫你求求情，讓警備隊的人把你送到海峽那邊去。」

這女孩聽了，明顯有些著急，她掀下兜帽，仰頭看著隊長。借著提燈的燈光，他看到了這個女孩的臉。

無法言喻。

或者說，言語本身，無法形容。

這個女孩，毫無疑問是美的，從五官，到皮膚，都美的無可挑剔，彷彿就是美這個概念本身一般。髮型？服裝？此時此刻已經無關緊要，他堅信，這個女孩即使穿上滿是爛泥的破麻布片，剃了光頭，也仍舊是美的，沒有人能夠否定這種毋庸置疑的美。他身後準備走上來按住女孩的兩個衛兵，也呆愣在那裡，一步都動彈不得。

女孩輕輕脫下斗篷，而她睫毛纖長的雙眼眨動著，嘴唇輕輕張開，低吟道「您看，如果您能放我一馬的話。。。我用這個償還。。。也可以的。。。」

他吞了口唾沫，他不知道此時應該怎麼辦，理智告訴他他還有老婆孩子，不能在這裡和別的女人亂搞，理智也同樣告訴他，他只要把這個女人送到司令部那裡自己可能就能拿到不止十個銀幣的賞錢，理智又告訴他，這個女人可能是一個間諜，如果放任她在城裡亂逛，可能城市會徹底淪陷。

但是這種美，她，所給予他的無窮慾望，是超越於理智，歸於本能的存在。

他沉默了，猶豫了，他轉過身，想要看看背後的兄弟們怎麼說，但是當他轉過身的時候，他發現背後那一個個看著他的腦袋已經消失了，只剩下被整齊切斷的一排脖頸。

等他轉回來，的時候，發現女孩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匕首，她一隻手捏住他的手腕不讓他敲鑼，而另一隻手的匕首，直接嵌進了他的脖子。

四五個黑衣人又從女孩身邊走出，隊長頸部噴著血倒了下去，而黑衣人們則直接扒起了後面士兵們的衣服。

無面慢慢地繫上領口的扣子，又披上斗篷，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黑衣人們「把屍體處理一下，我再重複一遍計劃，我們要先把大糧倉周圍的巡邏隊和糧倉的守衛清理了，避免敵人過早發現火情。然後，在點火之後，迅速撤到排水口，迅速在排水口敲鑼，敲完鑼之後，以最快速度分頭封鎖糧倉附近的水井。等到火勢擴大，全體在城西集合，從城東下水口出去，懂么？」

「是。」

「好，開始行動吧。」

「那到西城區怎麼辦？」

「再把這邊的伎倆演一遍唄。」

幾個黑衣人沉默了一陣，裡面傳來了一個女孩的聲音「要不。。。無面勛貴元老，讓我來吧。。。」

「什麼讓你來？」

「就是。。。剛剛脫衣服那段。。。」

無面笑了笑，走到女孩面前，掀下自己的兜帽「小姑娘，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不是我說話難聽，我對我這張血脈給的臉還是有自信的，你比我這張臉，能比得哪怕半分么？」說著，她用手指輕輕颳了下那黑衣人的下巴，那女孩臉上泛起一陣紅，隨後低下了頭。

「好，那就動手吧，讓火焰，燒盡他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