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歸

牧野在家裡不停地撥打著李曉的電話，可都是關機狀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的心裡不由得擔心了起來。雖說是車水馬龍的大都市，可一個年輕女子這麼晚了沒回家，確實也讓人擔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嗎？牧野越想越害怕，「噔噔」地跑下來，在小區里轉悠，希望能碰到李曉。

可惜他不知道，李曉今天下午一直都在離小區一條街的步行街上晃著。此刻，李曉正靠在步行街的座椅上看著：天色變暗，昏黃的路燈亮起來，在街道上拉下長長的影子。年輕的小情侶依偎在一起，甜蜜的讓人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幸福；也有那晚歸的行人，步履匆匆，急著往家趕；空中從玻璃塔靜靜穿梭而過的輕軌，搭載著回家的人，一趟趟地奔跑著；小販們也開始收起自己的貨物，準備回家了……李曉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回家嗎？她甚至都不知道那還是她的家嗎？她等了這麼久，牧野都沒出來找她。這是他們經常帶牧浩宇逛的地方啊，既然牧野沒來，她覺得是牧野心裡沒她。她不禁想起來，這兩年總是她在關心著他們父子倆喜歡吃什麼，喜歡玩什麼……而自己喜歡什麼，牧野知道嗎？想到這裡，她無奈地自嘲地笑了笑，對自己說了聲：「算了吧，不值得的！」

於是，她決定找個地方睡一覺。她看見路邊有一家快捷酒店，她便走了進去，在前台要了個單人間。登記的時候發現問題了，出來的匆忙，忘了帶錢包了。身份證在錢包裡面，這下酒店也住不成了，她坐在酒店的大堂，心裡罵著自己的粗心大意：「難道我就要在大街上坐一夜嗎？」

她不甘心地在包里再翻檢了一次，確實沒有錢包，不過找到了鑰匙包和公交卡，上面竟然掛著公司大門的鑰匙。她心裡不由一陣欣喜，暗暗讚歎：「看來老天爺終究待我不薄，明天一定會更好！」她拉上包的拉鏈，急忙走出酒店，向著輕軌站跑去。

也許是今晚幸運女神特別眷顧她，她趕上了末班車。看著空蕩蕩的車廂和車窗玻璃反射出的萬家燈火，她的心裡又湧起了一絲落寞。「我終究還是一個人。」她默默地在心裡說。

半個小時后，李曉來到了公司。她進來后，在裡面將大門鎖好，便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她只開了座位上方的一盞燈。由於屋內屋外都是黑漆漆的，所以僅僅這一盞燈，也讓她覺得特別的刺眼。她打開電腦，插上U盤，把在家起草好的協議列印出來，用牛皮文件袋裝好塞進了抽屜。

李曉做完這些，感覺到自己十分疲憊。她拉開鄰桌王媛的椅子，脫掉鞋子，把腳和腿放了上去，上身就靠在自己的椅背上，閉上眼睛就睡了起來，連電腦都沒有關，主機上的開關鍵一直亮著藍色的光。

「小李，今天來得這麼早啊？」

「早上好，劉姐！」李曉抬頭一看，是財務的劉姐來了。劉姐是老闆的姐姐，六十多歲，就住在公司樓上。李曉和劉姐，負責外貿的王媛，還有老闆娘共用一個辦公室。公司也就她們四個女的，其他都是男同事。

「你這麼早來，不用給孩子做早飯？」劉姐拿起窗台上的花灑，給盆景澆水，一邊問著。

「哦…」李曉瞄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才八點（公司是九點上班，除了劉姐早上來開門，大家一般都九點半才到），是太早了，「今天牧野開車去上班，我搭了個便車，就早點過來了。」

「你們家牧野這樣的男人，現在這個社會真不多了。」劉姐上了年級，話有點多。只要給她起了個頭，她就可以一直跟你聊下去：「像我們家黎老頭，從來都不管家裡的事。幾十年了，從來沒關心過我。你看你們家小穆，還開車送你來上班，還要接送孩子，在家裡面又要做家務，真的多難得的。」

「他送我也只是順路。」李曉不想聽著劉姐繼續誇下去，插話打斷了劉姐，「兩個人在一起，分擔家務很正常噻。」

「哪裡喲？」劉姐的話匣子打開了，哪是這麼容易關上，她放下花灑，就站在窗戶旁，叨叨地說：「我們黎老頭跟我結婚三十幾年了，家裡的事從來沒沾過手。劉明（老闆）在屋頭還不是啥都不做。再說你們小一輩的，小王（王媛）他們家小曾，也是個不做家務的……」她把公司的人包括那些男同事都數了一圈，最後做了個總結：「就小高（負責貨運的同事）和你們家小穆要做事。」

「牧野做家務那是沒得法，因為我們沒有錢，我們要省錢買房子。」李曉覺得這樣聊公司的同事不太好，她趕忙轉移了話題。只是她忘了劉姐的專長，劉姐的語言能力那是豐富得不得了：「這不關有不有錢的事。公司這些有房子的，歲數大點的都是原來單位（公司上了歲數的老員工都是國企裁下來的）上分的，像小王是她媽老漢的房子，小高是她婆婆（重慶管奶奶叫「婆婆」）留給他的，像你這樣靠自己的，莫說我們公司，在外面都少得很。雖說小穆是離過婚的，但只要人好，用不了幾年，你們都掙得出來這些東西。」劉姐就像街道辦事處的大媽一樣，轉而鼓勵起李曉來，「你看你這兩年，把娃兒帶得這麼好。你們這個娃兒又乖（幼兒園放假的時候，李曉就把浩浩帶到公司，所以大家都熟悉這個孩子），你以後福氣好，肯定有福報。你什麼時候自己生一個呢？」說著說著，劉姐就關心起李曉生孩子的事情了，真是「街道大媽」本色。

「現在沒考慮過這個，」李曉說著心裡話，「把穆浩宇帶大了再說，多個孩子怕養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