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片片吹落軒轅台（十三）

另一邊，鳳鳴朝天劍陣已然被破。

劍陣再強，對上數名地仙境，也是虛妄。

雙劍雙刀盡數倒掠而回，沒入煙塵，不見影蹤。

曹雲喬反應最快，光影忽閃，便是懸到了那破碎的城牆前。

然則神識掃過，他卻是皺起了眉，喃喃道：「不見了。」

沐昭雙此刻已然盤腿坐下，掐訣療傷，消解周身的寒霜。

其餘人也靠了過來。

江晨瑜負著手，看了看沐昭雙，旋而目光落在那破碎的城牆上，默然不語。

趙辜微微眯起透著寒芒的三角眼，幽幽道：「逃了？」

「不會。」江晨瑜搖頭，冷笑道，「費盡心思瞞過所有人到這，結果城裡的人都沒救到就跑？估計又藏匿了起來，在耍什麼陰謀詭計。」

「嘿嘿，素聞這燕少主有情有義，我們都完全不必猜他弄些什麼，對他的那些朋友出手，他自然會現身。」曹雲喬淡淡笑著，笑得森然。

江晨瑜嘴角輕勾，伸出右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一縷灰氣化作燈籠的形狀緩緩飄出，沒幾丈便又消失不見。

看起來，似乎是在傳遞什麼信號。

江晨瑜拍了拍衣袖，神情間卻是浮起了一抹肅然和鄭重：「不過，眼下這情況倒是提醒我了。這江憶染很明顯是要拖延時間，准沒什麼好事，剛剛讓夜叉單上怕是正中他下懷。接下來，諸位可不要再留手了。」

江晨瑜雖然狂傲，卻絕對不是輕敵的人。相反，他可是對陸念情極為重視。他知道陸念情布局從來全面，提防當然要留足。

此前單對單，畢竟是自己這邊提出的，也沒法說陸念情就是要拖延。而且，先以沐昭雙試之，同樣可說是一種謹慎。

現在的情況，可就不太一樣了。

江晨瑜可不相信，剛剛沐昭雙那一劍一掌就能將陸念情格殺，陸念情故意將煙塵激得漫天，又匿去了身形，顯然是要等候變數。

這樣一來，饒是江晨瑜，當然不能忽視這一點了。

此前的交鋒，江晨瑜清楚得很，自己這邊的人，除了沐昭雙外，根本沒盡全力。

這也不怪他們，畢竟是四名大境界、大手段的地仙一同出手，再怎麼重視陸念情，也都會在潛意識裡覺得根本不需要出全力。

所以，由不得江晨瑜不親自點出。

他有責任提醒這些各有傲氣的地仙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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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上這次江晨瑜確實有些想錯了。

他低估了涼新愁、曹雲喬、趙辜和沐昭雙的聯手。

這幾個人，放到外界，那都是震懾一方的存在。

並且單從境界上來說，除了曹雲喬和趙辜各是地仙十一樓和九樓外，涼新愁和沐昭雙境界比陸念情都要高，一個是十四樓，一個是十三樓。

地仙十八樓，六樓一重天。

一般來說，十二樓與十三樓的區別或許比十二樓和七樓的區別還要大。

而陸念情，也是從雲彌族回來后才剛剛晉入十二樓。

當然，陸念情不是一般人。

他的十二樓不能以常理來論。

可涼新愁和沐昭雙也不是一般人。

剛剛沐昭雙等人聯手，陸念情應對起來已經感到了勉強。

短時間內周旋可以，拖下去就勝少負多。

到時候，便又只剩下一條路。

入魔。

然而，他真的不想總是將之視作最後的倚仗。

如果有一天，他再無法擺脫對入魔的依賴，那他一定會真正變成瘋狂而嗜殺的魔。

沒有感情，沒有真心。

當初，那個獨創黑蓮訣、來自仙界的黑袍人曾說自己是魔。

但陸念情很清楚，他是魔，卻也是個清醒的魔。

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魔，也分好壞。

現在的陸念情，尚無法完全控制魔念，操控黑氣可以，卻無法在黑氣融入六識魂魄、四肢百骸時仍保持絕對的清醒。

他還需要歷練。

他和洛海棠說過這件事，也立下了約定。

在有把握掌控魔念之前，一定不能再行入魔。

是一定。

不是盡量。

陸念情不是背信之人。

更何況，這是對小海棠的承諾。

並且，陸念情也清楚地知道。

入魔，不是真正的無敵。

在遼陽城，他就差點承受不住北方鬼帝的自爆，若非黑袍人殘魂相助，或許根本抗不過去，更別說後來斬殺窮奇了。斬殺窮奇，那其實根本就不是入魔的力量，而是黑袍人的力量。

後來，在驪山，在天鴻子的面前，入魔后的他，也真實地感受到了恐懼。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天鴻子很強。

這說明入魔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這說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不變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