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他睜開眼睛，看到太陽已經西下了。

「唔……」

厲斯站起身。

眼前只剩梅爾與白雪，孩子們好像都已經回去了。

他今天中午起床，從出門到公園大約停留了兩個小時左右。

今天從太陽升起之後，大多是在睡夢中度過的。

從這裡回到大約需要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

回家途中天色就會完全暗下來。

別說是趕進度，就連帶白雪好好逛逛也沒時間了。

「總覺得今天好像什麼事沒做就過去了……」

厲斯喃喃自語道。

「偶爾也需要這樣悠閑過日子的啦，學長！對吧，小白雪。」

【梅爾說得沒錯。】

看來在厲斯作白日夢的時候，這兩個人已經變得超要好了。

「就是說嘛。」兩個人相視而笑。

「……算了，就這麼想吧。」

回去之後，大概又要查資料到天亮了。

三個人終於踏上了歸途。

梅爾應該是住在學院附近的宿舍，所以回家的方向是一致的。

但是……

「那麼，厲斯學長，白雪，我還有點事，明天學校見啰。」

梅爾走往反方向。

「啊，對了對了，如果學長要往學院的方向去的話，可以在前面那邊右轉，然後一直走就是抄捷徑喔。雖然路有點難走，不過幾乎沒有什麼轉彎，一直線走下去就對了，所以比較快。此時氣氛不錯，強力推薦唷。以上就是梅爾的情報！」

從剛才見面一直到現梅爾一直保持這麼高昂的情緒。

厲斯和白雪按照她的話，轉彎後走進一條小路。

厲斯一心想早點回家，這下有捷徑可走真的是太好了。

（……糟了。）

厲斯超後悔聽梅爾的話走這條路。

走進小路大約十五分鐘左右，就穿出了小路。

眼前是一間古老寺院。

黑色的瓦片屋頂，嚴重腐朽的木造建築物。

……在學園都市建好以前，這裡曾經是城鎮。

周遭有豐富的古代文明遺迹，在學者跟冒險家之間非常有名，曾經繁華一時。

但約在三百年前的天地戰爭時，這裡成了戰爭之地。

密國的王都，農業用水靠的是阿米河。

認為其上游有戰略價值的亞軍，突然派大軍佔領了這個城鎮。

而為了奪回城鎮，密軍也派了大軍駐守在此。結果雙方發生戰，整個城鎮被燒毀，死傷無數。

……但仍然有少數建築物逃過一劫。

當時位處城鎮郊外的寺院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在城鎮開發時，只要稍微重建一下即可。但此事一直拖延至今，一晃就是三百年。

這裡變成了一座荒蕪的恐怖寺院。

在鮮紅的夕陽照射下，整座寺院就好像泡在血里一樣。

梅爾所說的──『此時氣氛不錯』。

超級熱愛不死生物、將陰濕黑暗的地方稱為樂園的少女口中所講出來的『氣氛不錯』，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厲斯大概是因為看到梅爾跟孩子們玩得起勁，就忘了她有這一面了。

（……總而言之，得趕快離開這裡。）

穿過這個寺院直走的話，應該可以很快回到公寓。

厲斯心驚膽戰地走著。

【怎麼啦，厲斯？你一直在發抖耶！】

身邊的白雪寫下了擔心的話語。

「沒事，因為現在是傍晚時間有點冷，這裡沒什麼陽光嘛。」

厲斯辛苦地掩飾內心的恐懼。

現在根本是春天，而且這裡是氣候溫暖的城鎮，梅爾剛剛也只穿了一件襯衫而已。

【是喔，的確是開始起風了耶。】

感受不到溫度的白雪，隨隨便便地就被矇騙過去。

樹木沙沙地發出聲響。

該說是冷嗎……根本就是一陣惡寒哪。

【這裡真是一個好地方耶。】

白雪不知道厲斯的心情，突然寫下這麼一句話。

「話說得太早了吧，你今天只有去公園耶。」

白雪慢慢地搖搖頭。

【看住在這裡的人就知道啦。】

「人……？」

【梅爾跟小希。還有那些住在公寓里的人，學校里的人，大家都是好人。今天走在路上看到的每個人，大家看起來也都開朗又有朝氣。

住在這裡的人，大家好像都很開心地迎向未來、積極向上生活的樣子。

所以這裡真的是一個很棒的地方。只要住的人都覺得很幸福，那就是個好地方。】

「是這樣的嗎……」

厲斯心想，應該不是每個人都過得很幸福吧。

雖然這裡治安良好，但幾乎每天還是會發生一些犯罪事件。在快樂的校園生活里，也有很多為了想要往上爬而把別人踩在腳下的激烈競爭。既然有厲斯跟思思這種風光的人，當然欲哭無淚的也大有人在。

……即使如此，厲斯還是很開心白雪喜歡這裡。

今後暫時……不知道是不是只住一陣子而已……但是至少會住上好一陣子的地方。

能夠令白雪喜愛這個地方真是太好了。

【厲斯，你要在這個很棒的地方、這個很棒的學校、這群很棒的人包圍之下，過著很棒的青春生活唷，然後，要變成一個更好的男人喔。】

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為什麼要講這種聽起來彷彿要離別的話呢？

好像將無法再在一起似的。

包圍著厲斯的『很棒的人』之中，難道沒有她嗎？

正當厲斯開口問她的時候……

──喀沙。

後面的草叢裡突然傳來聲音。

厲斯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他慌張地往後看了一眼。

「嘿嘿，不要那麼怕嘛，小子。好久不見啦，過得好嗎？」

草叢裡出現的是臟大衣男羅傑跟穿著長袍面無表情的少女小妮。

「沒想到你會出現在人煙這麼稀少的地方呢。一直跟蹤你們總算是有代價了，乖乖地把骷髏交出來吧。」

「……你們果然還是沒有放棄。」

厲斯為了保護白雪而站在她前面。自己居然沒有發現被這種遜爆的男人跟蹤，實在是有點沒面子。

「當然啦，承接下來的工作就一定要完成，我可是完美男羅傑喔。」

「自己說自己完美，你實在是很丟臉耶，羅傑。請你不要站得離我這麼近好不好？我可不想讓人家知道我認識你。」

小妮淡淡地吐槽。

「……不過，這裡的確是個不錯的地方呢，羅傑。一整天像是蚯蚓一樣悲慘地趴在地上跟蹤，途中還被別人認為是可疑份子而通知警察，這一切終於有了代價。不過你怎麼看都不只是可疑份子，根本就是罪犯嘛，抓了你對社會說不定會更好喔，但對像你這種垃圾來說，算是做得不錯了啦，我就好好地稱讚你一下吧。」

喀。

「……好痛喔。」

「我既沒有趴在地上也沒有人通知治安員來抓我，在差一點就有人要叫治安員的時候，我不是解釋說『我在陪女兒玩偵探遊戲』就矇混過去了嗎？我可是個腦袋機靈的男人呢。」

「……你說我是你女兒的時候，我還有點開心呢。」

「嗯？你說什麼？」

「你去死吧，犯罪者。喜歡蘿莉可是一種病喔……我剛剛就是說這個。」

「誰喜歡蘿莉啊？我才沒有興趣呢！」

羅傑終於跟小妮抬杠完，才轉身看向厲斯。

「快點，趕快把那個骷髏交給我，要不然我就讓你好看唷。」

羅傑舉著魔杖。

厲斯將風精靈用的綠色魔石嵌入魔杖，冷冷地盯著羅傑。

「……怎麼想也知道，會完蛋的人是你，要比魔法，我可是不會輸你的。」

並非厲斯自戀，他是冷靜地判斷敵我情勢後作出的發言。

「哼，只不過是在校成績稍微好一點就這麼驕傲，這小子。」

在羅傑耍狠的時候，厲斯已經高速吟唱起咒文。

「等一下，突然攻擊人很卑──嗚哇！？」

等級C的風精靈──『亂風沖拳』。

無數被壓縮的空氣塊激烈地打中羅傑的身體。

碰磅碰磅碰磅碰磅！！！！

背部、頭部、腹部、腰部、下巴、腳上、手腕，看不見的風之拳正在歐打著羅傑。

亂風沖拳雖然殺傷力很低，但要躲過空氣卻很難。

這招可以用來護身、打架或者是夜襲，在精靈魔法科的學生課程中相當受歡迎。

「等一下，咳，啊，嗚哇，饒、饒了我啦……」

只要知道對手的對策，就能輕鬆破除。「奏效的話算是幸運」，這隻不過是厲斯出手牽制對手的最低程度功力而已。

「……你果真是很弱耶……」

看到羅傑哭著求饒，受不了的厲斯停下風精靈的暴行。

「……嗚……嗚哇……」

羅傑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好了，先請你告訴我，你剛剛說的『工作』，到底是什麼？是誰拜託你的……嗯？」

倒在地上的羅傑，似乎嘴裡在呢喃著什麼。

「……去……死……／……暗……恨／……」

（是在說我的壞話嗎……不，這個是──）

咒文！

就在那一瞬間……

羅傑跟厲斯之間，一具殭屍破土而出。

「……！」

厲斯當場無言。

殭屍發出了噁心的聲。

而且，還不只一具殭屍。

像是要保護羅傑一般，一大群從地面下爬了出來。

不只是殭屍，還有骷髏。

大的恐懼一口吞噬了厲斯。

「啊、啊……啊啊……」

厲斯無法出聲、呼吸困難、眼珠子僵直。

羅傑站起身，看著發抖的厲斯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殭屍就害怕到動彈不得的菁英寶寶啊！你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樣耶！我只說『你的背後有殭屍』，你就已經嚇成那樣。在遺迹區時，我也施計讓其他夥伴去跟那些不死怪物們對打……嘿嘿嘿……小子！也就是說──」

「……」

（住嘴……不要再說了……）

厲斯的心裡吶喊，卻發不出聲音來。

「你其實怕不死生物吧！！」

羅傑用手指著他大叫。

厲斯身後的白雪，應該也都聽到了。

羅傑把厲斯拚命深藏在內心的秘密給挖了出來。

「……幹嘛那麼得意地講得好像是自己的功勞一樣啊羅傑，這可是我告訴你的耶，弄得好像是自己想出來似的，在那邊嘰哩呱啦說個不停，真不愧是個小混混。我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好得意的。」

小妮眯著眼睛站在羅傑的背後說道。

「這、這點小事就不用在意了嘛！聽好啦，小妮，我們又不算是外人！」

「……這，嗯……也、也是啦……」

小妮的臉色微微泛紅，別過臉去，但羅傑並沒有看到她的樣子。

「好啦，小子……你剛剛很得意嘛。」

羅傑走到動彈不得的厲斯面前，用力一踢。

「……嗚。」

厲斯終於失去平衡，軟弱地倒在地上，手上的魔杖也滾到一旁。

羅傑繼續對厲斯又打又踢，不停地踹著他。

厲斯毫無反抗之力。

「哈哈哈！真是太爽了！魔法學院引以為傲的菁英，居然倒在地上被我踹！真是好得不得了啊！」

低級又刺耳的笑聲，聽起來完全就是個小人的感覺。

羅傑又用手上的魔杖挑起厲斯的眼鏡。

接著故意用腳狠狠踩下去，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

「可……惡……」

累積的屈辱與憤怒即將爆發，厲斯抬起臉。

但到處看到的都是不死生物物不死生物不死生物。

沒有術者的命令，這些不死生物們就不會亂動，只是低頭看著厲斯，但厲斯一看到它們，就害怕得身體像是被凍僵了一樣無法動彈。

厲斯就這樣不停地被踢。

很久沒有嘗到這種身體上的痛苦了，還摻雜其他諸多負面的情緒。

突然間，暴行停止了。

「喔喔，好像踢過頭了耶！抱歉啦，小子。這就是告訴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啦。不要再想忤逆我！好啦，這個給你吧，別生氣啰，乖乖啊。啊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羅傑嘲笑的聲音，一個小東西滾到了厲斯面前。

……是糖果。

（到底……這個可惡的傢伙到底要侮辱我到什麼時候啊……）

要是光明正大地打一場，自己絕對不會輸，但現在卻倒在地上被這個小角色使勁地踢打，那種屈辱跟丟臉，讓厲斯憤怒不已。

（我絕對……要揍你……）

「好啦，那麼我就趕快回收那個骷髏，然後去跟柯少爺要報酬啦──噗哇啊！」

碰地一聲。

決心要報仇的厲斯睜開眼睛，突然看到羅傑扭曲的臉。

一具雪白的骷髏，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漂亮地給了羅傑一記右直拳。

「你、你這傢伙，還真有兩下子啊！」

羅傑想要抓住白雪。

但白雪只是輕輕地揮掉羅傑的拳頭，然後抓住他的手臂──

過肩摔。

啪！！

「唔啊……」

一聲巨響，羅傑倒地后翻了翻白眼便昏倒過去。

不只是魔法戰，就連對戰也很弱的樣子啊。

羅傑一昏倒，那些不死生物就像煙霧一樣地消失無蹤了。

「……是……幻影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沒有特別的術具也沒有任何儀式，倒在地上光靠咒文就能夠瞬間弄出那麼龐大數量的不死生物，恐怕不只是厲斯的父母或是梅爾和小希，就連祖先也辦不到吧。

「白雪……」

厲斯站起身開口，白雪轉過頭來，一直凝視著他。

她會看不起我嗎？還是會嘲笑我呢？一片黑暗的眼窩裡，看不出白雪的真正想法。

厲斯別過臉。

突然，白雪開始低頭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