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敗給你了

01.

九重天今日又發生了一樁大事，傳的沸沸揚揚，成了仙娥們茶餘飯後閑談的主要話題。

主角當然沒變，還是那位狐族太子殿下。

「偷跑去人間了？！」

旁邊的仙娥趕緊拉住她，讓她小點聲兒，「可別讓人聽見了。那位殿下平素里就不安生，這次更拖累了殿里的仙娥們，也是可憐…」

「能讓他拖累，是種福氣也未嘗可知。」

說到這兒，方才大呼小叫的那位仙娥卻壓低聲音，一看就是沒好事兒，「整個殿里都換了一波伺候的人，殿下唯獨留了晚諾。」

有不在墨棐宮中的仙娥納悶，「哪位是晚諾？」

「害，就是當年那個罪人的女兒。」

這話一出口，旁人都明白了，臉上瞬間展現出不屑的表情。

旁邊看熱鬧的趕緊拉了拉她們的衣袖，低聲道，「趕緊去做活兒罷，讓掌事仙娥發現又得責罰我們。」

到底是別的殿閣裡頭的事，左右不關他們的事，於是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各忙各的去了。

可惜後頭走廊里匆匆走過兩個身影，一個還在勸，「姐姐莫怪，他們就是好事，嘴又碎。」

晚諾紅著眼睛，搖頭，「沒事，我們趕緊去看殿下。」

從凡間回來之後，墨棐就被狐族夫人喊去了府邸，說是要禁足思過，其實也不過是換個地方洒脫罷了。

狐族夫人肯定捨不得罰他，只是換個地方看管他而已。

可是身邊總要有幾個貼心的人照顧，狐族夫人那邊又都是生面孔，放心不下，便從殿里調了一些過來。

晚諾怎麼也沒想到會把她叫來，心裡還忐忑不安，按理說，因為自己母親的事情，狐族夫人應該很避諱她出現才對。

可是身邊跟著的人卻勸告，「眼下你是掌事仙娥，不是你去照顧殿下，那還能有誰？」

晚諾暫且放下了心中的疑慮，但是他們一起進了大殿。

說來也奇怪，等了一兩個時辰都沒有人來接。晚諾證要自己親自去問，外頭進來個傳話的，道，「請仙娥們去偏殿等候。」

她正要轉身離開，那人又叫住她，「晚諾姑娘，請您隨我來。」

既然是單獨傳話，那肯定是夫人身邊的人。

晚諾心裡忐忑，唯恐將自己傳過去是什麼生死大事，可是她想問又問不出口，只能跟著默默進去。

身著華服的女子坐在堂上，都說狐族夫人容貌俊麗，今日一瞧，果然不同凡響。

「起來罷，」夫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是晚諾？」

「是。」

夫人，這才抬起頭來，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突然笑了兩聲。

「果然是個清秀的人，與您母親倒有兩三分相像。」

一聽夫人提起自己的母親，晚諾嚇得渾身發抖，趕緊磕頭求寬恕。

夫人嗤笑，「你的主子不是我，就算要罰也輪不到我來說話，更何況你有沒做錯什麼。」

於是招招手，喊人進來賜給她對玉鐲子，「這雖然不是什麼稀罕物件，但是卻有助於你的修為。好好侍奉殿下，以後少不了你的賞賜。」

晚諾接過來，誠惶誠恐，「謝過夫人。」

這段話到這裡就算結束了，好像夫人找人過來就是為了專程說這事。

晚諾出了門就隨著帶路的人進了墨棐住的地方，偌大的殿閣，能聞見酒肉香氣。

她本以為是墨棐在設宴款待，還納悶為什麼聽不見眾人的嬉笑聲，拐進去一瞧，只有納溪坐在桌前，望著美味佳肴發愣。

晚諾走上前行禮，恭敬的喊了一聲，這才把納溪的精神喚回來。

「夫人派了你來。」

晚諾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只是迎合，然後問，「殿下呢？」

納溪擺手，示意讓周遭的人過來將東西收拾了。

「你們殿下的心情不好，就別去叨擾了，讓他自己安靜會兒。」

晚諾不明所以，但是她一個奴婢也不好反駁主子說的話，只能答應。

這裡的差事要輕鬆很多，她只負責按時將殿下的一日三餐送達，可都是送進來什麼樣，拿出去就什麼樣，從來沒見墨棐出來吃過一口。

她以前是夜裡當值，所以就養成了不睡的習慣。正好夜間無事，便來院里溜達溜達，卻看見墨棐的寢殿還未熄燈。

想著他最近茶飯不思，總覺得是出了什麼事情。

晚諾思來想去，還是打算過去勸勸，可是手剛搭在門框上，就聽見裡頭傳來一聲怒吼，是夫人的聲音——

「你以為你是誰？！這裡是九重天，容不得你肆意妄為！」

夫人在殿下面前從來都是一副和睦的樣子，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脾氣，竟然將晚諾嚇了個激靈。

正要離開，卻聽見墨棐的聲音，「…您動了晚諾的心思？」

她腳步一頓，停下來。

「你娶她也比娶個凡人好！」

「可是兒臣心裡沒有她，當初將她接到我這裡來，只是為了幫您沖刷曾經的罪孽，我…」

「晚諾就算再不中用，好歹也是個神仙，她的出身比其他的仙娥都要高。更何況外頭將你們兩個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為了保全狐族的顏面，你倒不如娶她。」

墨棐不依，氣的大吼，「我只娶自己的心上人，旁的一概不入眼！」

狐族夫人倒是冷靜下來了，「為了平復外頭的謠言，你多娶她一個也不吃虧。更何況那女子是個凡人，你們兩個是走不到一條路上去的。」

墨棐斷然不會服從她的安排，「您讓我允了晚諾，才不是為了什麼流言。兒臣知道這次貿然下凡改變了自己的命數，可是劫難已經來了，躲是躲不過去的，左右我也不會忘了凡間的那位姑娘，跟她一起粉身碎骨也沒什麼怕的。」

狐族夫人一聽勃然大怒，連連斥責他「不孝」。

晚諾實在聽不下去，趕緊走了。可腦袋確是一片混沌，還沒從剛剛聽到的事情里緩過來。

殿下貿然下凡，竟然與凡間女子生了情愫，也難怪夫人會親自將他關在身邊，估計也是怕旁人看出端倪。

可是……

晚諾吃力地扶住旁邊的樹木，痛苦地閉上眼，眼淚像決堤似的往下掉。

她萬萬沒想到，夫人會將自己作為給殿下當劫難的棋子。更沒想到，殿下竟然會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她知道自己現在所得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殿下心善，左右不過是可憐她，才收留在自己身邊。

又因為母親生前對殿下照顧有加，所以殿下念著這份舊情，才一直拚命保她。

可恩情總歸不是愛情。

這樣淺顯的道理她也明白，可就是無法說服自己不沉淪進去。

殿下給的這份安寧和依靠，是她從沒有感受到的心安。

晚諾無法想象，等旁的女子進來，殿下萬一忘記她，自己又該怎麼辦。

晚諾擦乾了眼淚，撐著力氣從地上爬起來——

既然機會擺在了面前，就不能讓它白白流失。

02.

「聽說了沒，殿下自從人間回來之後，已經不吃不好好久了。」

「啊？為何啊？」

「聽那些在殿下身旁伺候的仙娥們說，殿下是在凡間被一個女子迷住了心竅，日思夜想，傷了身子。」

這話一出口，四周皆是嘩然。人神之戀可是大罪，若是讓天帝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殿下不是跟他身邊的晚諾……」

「噓，快別說了。咱們可沒有覬覦主上的心思，可千萬別跟她學那些下作本領，免得惹了一身灰，怎麼都弄不幹凈。」

鬨笑一聲，絲毫不避諱旁邊端著糕點走過的晚諾。

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顯然是被氣著了。

但是一想到待會兒要見殿下，便收斂起了不愉快的情緒，向外頭守門的人道，「掌事仙娥晚諾，來給殿下送糕點。」

他們趕緊進去通報了一聲，片刻之後，有人出來迎接。

還連連誇，「還是您知道殿下的心思，殿下這幾日不按時吃東西，突然碰著佳肴還有些胃痛。您拿來糕點清清口倒也不錯。」

晚諾推脫，「不敢當。」

「我就送你到這了，殿下說要一個人靜靜，所以不允許有伺候的人在旁邊，您將糕點拿進去就趕快出來罷。」

「哎。」

晚諾答應，掀開帘子進去。

周圍的窗戶都被布蒙了起來，一點日光不見，只點著蠟燭，實在悶得很。

墨棐就坐在帘子後頭的圓桌旁，閉目養神。聽見有人進來的動靜，這才微微睜開眼，納悶，「你怎麼過來了？」

「奴婢送些糕點來給殿下，您這幾日胃口不好，吃不下飯菜，就用糕點來填飽肚子也可，總比一直餓著強。」

晚諾一樣一樣地擺放在他的面前，正要退出去的時候，突然聽見他開口，「母親有沒有找過你？」

晚諾一愣，回答，「回殿下的話，沒有。」

墨棐點點頭，長嘆口氣，「你年紀也不小了，若是有橋上的仙官子弟，大可以告訴我，我定會……」

晚諾趕緊跪倒，惶恐至極，「難不成是奴婢做錯了什麼，惹殿下不高興，非要將奴婢趕出去嗎？」

「站起來說話。」

墨棐示意，可語氣之間也沒有從前對她的那份關懷了，就像完全變了個人，清楚的將兩人之間的鴻溝劃開。

「本尊只是問問，你也不必如此。當年我母親放下的錯，為了彌補，這都是我理應做的。」

晚諾的淚珠簌簌地往下掉，墨棐見她哭，心裡更加煩悶，也沒有多說的想法，於是將她匆匆打發下去了。

墨棐本想著為她尋一門好的親事，給了晚諾好歸宿的同時，也能斷了母親不合時宜的念頭。

可是方才他瞧晚諾的態度，也並不是很想離開。

人家姑娘不願意的事兒，他也實在沒辦法強迫，可是素卿那邊也實在耽誤不得。

他回九重天已經有段時日，估摸著現在凡間已經過去四五年有餘。

墨棐晃到窗邊，想著素卿，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是否也像自己一樣挂念著她。

這樣的想法如洪水猛獸，怎麼也收不回來了。墨棐突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瞧這四周無人，便化為原型，迅速的從後門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