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蛛絲馬跡
葛青兒看著病床上的爸爸，含著淚，點了點頭。
葛爸爸因為虛弱而不太能說出話來。
「爸，別擔心，咱們去北京看病，你能好的。」
葛爸爸搖了搖頭，「別折騰了。」說完，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爸?爸?」。
「他就是這樣，醒一下就又睡著了。」葛媽媽說。
「媽，我爸怎麼病成這樣才送醫院?」。
「其實前段時間就查出來了，你爸沒讓我告訴你。」葛媽媽說著哭了起來。
葛青兒看著正在哭泣的媽媽，又看了一眼剛剛入睡的爸爸，把她媽拉出了病房。
「這麼大的事，她不讓你告訴我你就這麼聽他的話？」
「你爸說，你忙，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他怕你擔心，讓我千萬不要跟你說……」
「你們簡直不可理喻！那你們想怎麼樣？自己悄悄秘密地把手術做了？這不是闌尾炎，割掉就能好的事兒！你怎麼這個都不懂嗎？」葛青兒聞言，情緒有點失控。
「葛青兒，你怎麼跟我說話呢？你以為我們想這樣嗎？你光埋怨我們，那你這些年什麼時候關心過我和你爸，我們倆看了多少次病，住了多少次院，你知道嗎？上次我高血壓，你回來了嗎？你爸摔著腿了，你回來了嗎？光說我不告訴你，告訴你有什麼用，不還是得靠我們自己！你總是那麼忙！就連過年都不回家！」葛媽媽邊哭邊說，因著急和生氣而滿臉通紅。
「阿姨，您別生氣。」俞幼涵趕忙過來相勸，她拍了拍葛青兒的肩膀，讓她冷靜下，「青兒，現在就別說這些了。」
葛青兒被她媽一吵，頓時蔫了下來。媽媽的話，像一記重鎚砸在她的心口。作為女兒，家裡唯一的孩子，她為他們做的太少了。在她的意識里，父母是堅強的，是不需要她陪伴的，至少是現階段，但是她今天意識到，她錯了，錯的離譜。算起來，她已經兩年沒有回家，沒有見過他們了即便是打電話，她也是匆忙和不耐煩地寒暄幾句。她這才冷靜下來看著她的母親——一個被操勞和日夜擔憂折磨地滿臉溝壑的母親。
他們都老了，但她卻沒有發現。
葛青兒站在原處像丟了魂。俞幼涵看著她，心裡百感交集。她知道，現在的葛青兒正在被內疚、自責和痛心折磨著。但也正是這刺骨的痛，讓她脫下了那層厚厚的鎧甲，露出了裡面弱小的自己。
「阿姨，叔叔的病醫生是怎麼說的？」
「就說不太好，讓我們有個思想準備。」葛媽媽說。
「阿姨，叔叔的檢查報告在哪裡的？」一旁的祁小生問。
葛媽媽這才注意到祁小生，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
「我叫祁小生，我是葛青兒的朋友。」祁小生回答道。
「哦，青兒的朋友啊。」葛媽媽繼續打量著祁小生，接著說道：「報告都在醫生那兒的，我也看不懂。孩子，你想看嗎？我去問問醫生。」
「阿姨，青兒，你們先別著急，叔叔的病也不一定這麼嚴重的，我先去找醫生了解下情況。」祁小生跟葛媽媽說，他看了一眼俞幼涵，「幼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嗯好。」俞幼涵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葛青兒，「我一會兒就回來。」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俞幼涵的臉色很不好看。醫生的話，就像一紙死刑判決，不留一點希望。
祁小生正在一旁給他認識的那個北京的專家打電話。
葛青兒雖然是有思想準備的，但是她還是對她爸爸的病抱有一絲希望，但醫生的姑息治療建議，顯然就是不留希望。她要怎麼跟她說呢？
正煩惱著，祁小生掛了電話走過來。從他凝重的表情中，俞幼涵已經知道了結果。
「怎麼樣？」俞幼涵問。
祁小生搖了搖頭，「不太好。」
「那能不能去北京治病？」
「不建議去了。」
俞幼涵嘆了口氣，沉默了。
「幼涵，我知道這很難，但是，你不可能瞞著她的。她總得知道。而且，我想她自己也是有心理準備的。」
俞幼涵點了點頭。
醫院的走廊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不同人生的失望、痛苦、無奈和焦灼，讓人喘不上氣。
祁小生用手輕觸她的臉頰，劃過髮絲撫著她的後頸，「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無論你願不願意。對於葛青兒來說，現在能做的就是用陪伴來彌補她的遺憾。」
「涵涵？」俞幼涵越過祁小生的肩膀，看到她媽正看著他倆。她一驚，下意識地撥開祁小生的手。
「媽。」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眼中閃著緊張不安的光。祁小生的手上還留存著她的溫度，他順著她的眼光轉過身。
「阿姨您好。」
俞媽媽看著祁小生，沒做任何反應。
「嗯，媽，他是我朋友……」
俞媽媽嗯了一聲，「何秋來和兜兜呢？」話雖是對俞幼涵說的，但眼睛卻還看著祁小生。
「他們在家，沒來。」俞幼涵趕忙回應。
「你阿姨說，你們來找醫生，問的怎麼樣了？她們還等著呢，過去吧。」
「哦。」俞幼涵趕忙點頭，快走兩步來到俞媽媽身邊，跟她並肩往病房走去。她稍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祁小生，剛好碰上了媽媽的眼神，母女二人對視的瞬間，俞幼涵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心虛。
病房裡，葛青兒不在，說是醫藥費用完了，去補交了。
祁小生已經讀出了俞媽媽眼神的含義，他知道自己跟進去，難免會讓俞幼涵感到局促，於是說：「我去看看葛青兒辦得怎麼樣了。」說著沖俞媽媽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俞媽媽看著祁小生的背影，對身畔的俞幼涵說：「進去吧。」
葛媽媽正兩眼通紅地坐在病床前，看到他們進來，立即站了起來，眼中閃著希望的光。
「怎麼樣了？」她看了眼昏睡中的葛爸爸，悄聲問道。
「阿姨，您別急，沒事，沒事的。」俞幼涵話到嘴邊，還是不忍心告訴她真實的情況。
「還能治就好……」葛媽媽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吃點東西吧。」正說著，俞幼涵的爸爸提著飯盒進來，「我剛在外面買的。」
「我不餓，你們吃吧。」葛媽媽又坐了下來。
「你得吃飯的，你要是再累病了，讓青兒怎麼辦啊！」余爸爸的話觸動了她。「好歹吃點吧。」
「你跟我出來下。」看到葛媽媽已經在吃飯了，俞媽媽拉著俞幼涵的胳膊往病房外走。俞幼涵心裡一陣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