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想瞌睡送枕頭
李重贊還活著。
這個早已經被人遺忘的人，竟然還活著。
官家不殺他意欲何為呢？很多人好奇，猜想著背後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不過更多是當成耳旁風。
事不關己，何必多費心神去揣度呢？
但真的涉事其中的人，難免就惴惴不安了，阿九便是其中最為彷徨的那個人。
儘管當初他信誓旦旦告知主人，沒有任何把柄落在李重贊手中，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呢？到底泄露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從長春節到杯酒釋兵權，一系列的事情，自家主人算是倒了霉，其中未嘗沒有李重贊的緣故。
阿九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自家主人那裡，自己能交代嗎？
而且李重贊一直銷聲匿跡，這個時候放出消息，莫不是……他說出了什麼要緊事？或者這壓根就是趙家兄弟的陷阱？
人生總有一些無奈，哪怕有時候，你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跳進去。
不走，主人饒不了他。
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自打與韓德讓會面之後，阿九便銷聲匿跡了，趙光美花了很大功夫，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而今，用李重贊這麼一逼，阿九動了。
高度戒備的皇城司眼光六路，耳聽八方，自然追查到了些許痕迹，這便足夠了。
……
「父親，阿九跑了。」
「跑了便跑了…」
「可他萬一被皇城司抓到。」
「你也說了是萬一，我們家一手調教出來的人，要是這麼容易被抓到，那也忒不濟事了。」
「可是……他畢竟知曉我們那麼多機密？」
「很多嗎？有多少？他知道的那些事，都上不了檯面，趙匡胤能怎麼樣？我們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他不會再咄咄逼人。」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沒準趙匡胤是個偽君子。」
「為父從來沒覺得他是君子，指望皇帝是正人君子，傻蛋才會這般……別太擔心，阿九這一走，沒準是好事……
我們切等著吧，咱家……不是沒有東山再起的時候，所以……一定要耐得住性子。」
「那阿九……」
「不要總想著殺人滅口，到底是咋們家調教的人，沒準什麼時候還能為我們所用，稍安勿躁。」
年輕人不知道父親為何如此泰然自若，奈何父命難違，縱然心裡不很服氣，也只好默默不吭聲，接受了這個事實。
……
「人呢？沒抓到？」
「殿下恕罪，此人出了東京，一路向西……在西京動過一手，被他逃脫了，再進了潼關，便失了蹤跡。」
「潼關？這麼說……他去了西北？」
「是這個跡象，屬下們已經在京兆府追尋，暫時還沒有下落。」
得到這樣一個訊息，趙光美有些無奈，忙活了一場，結果是竹籃打水啊。不過遵照約定，他還是免了李重贊的死罪，然而很不幸，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皇親國戚，大概是在牢獄中待的太久，剛出來便病了，而且是身染沉痾，不治而亡。
看到李重贊就這麼死了，趙光美有些唏噓，想著儘可能找到阿九，也算真的「一命抵一命」。
然而卻被趙匡胤攔住了：「光美，暫且不要節外生枝了，先過一段平靜日子吧！」
「是。」
趙光美沒有多問，大哥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瞧瞧這個。」
幾乎沒有遲疑，趙匡胤便從守邊拿起一份奏報，遞給了趙光美。
原來是荊湖靜江節度使周保全的奏疏，說起來這個周保全只是個孩子，其父周行逢乃是荊湖大佬。自打馬氏楚國滅亡之後，荊湖幾乎就在他的掌控之下，是有實物無名的楚王。
可惜他英年早逝了，兒子偏生還小，主少國疑，連柴宗訓這等天下正朔之主尚且丟了江山，更何況是一地軍閥。
周行逢這才死了幾天，他麾下的將領衡州刺史張文表便動了心思，表示不服一個孩童為主，欲取而代之。
周行逢臨死之前也算有所準備，叮囑麾下的親信將領保護輔佐少主。只是到底不如張文表驍勇，幾番對陣下來，便潰不成軍。
荊湖亂成了一鍋粥，周保全自然不願意就此束手就擒，若是落敗，以張文表陰鷙的性格，恐怕連小命都保不住。於是乎，為了活命的周保全向而今的天下共主，他們寄予厚望的皇帝趙匡胤發出了求援信。
趙匡胤求之不得。當初雪夜定策，他們商量好了先南后北的策略，其中最重要的突破口便是荊湖，一個可以撕開南方，隔斷唐蜀，威逼南漢的絕好戰略位置。
只是出兵講究時機，唐國、南平、荊湖都主動向大宋稱臣，這等情況下，哪裡能隨便出兵討伐呢？師出無名，很容易被詬病，還會惹起地方軍閥或附庸國的反感與擔憂，得不償失。
畢竟如今的大宋也是危機四伏，遠沒有到睥睨天下的地步，更何況自古以來，統一都是要講究策略的。
周保全的這封求援信無疑給了大宋朝廷絕好的借口，師出有名，可謂是想瞌睡時送來了枕頭。
趙匡胤道：「慕容延釗已經在點將聚兵了，不日即將南下。」
「所以，當前東京…朝廷力求穩定。」趙光美頓時便明白了皇兄的用心。
趙匡胤語重心長道：「沒錯，個別魑魅魍魎，暫且放他們一馬吧。東京經歷過動蕩之後，需要安定一段時間……」
「是。」
趙光美點頭道：「不過該有的提防，還是要有才行。」
「那是自然。」
趙匡胤道：「接下來，朝廷必須全力支持荊湖的戰事，皇城司也需要加大投入。」
「是，臣弟這就……」
「朕說的是皇城司，不是你……」
趙匡胤悠悠道：「皇城司的事情，交給羅彥瑰吧。」
「是。」趙光美很意外，自己就這麼被免職了。
趙匡胤好像看出了三弟的情緒變化，輕聲道：「別多想，你是朕的親兄弟，朕怎會不信任你呢？放下皇城司的事，朕對你另有任用。」
「但請皇兄吩咐。」
「嗯，你瞧瞧這個。」趙匡胤拿起一份奏疏，遞了過來，神色相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