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沐府還有誰是她不認識,需要他來介紹的?
「撲騰撲騰!」
鳥類扇翅的聲音牽引著曉曼的目光,她分不清這是不是把她帶入「泥潭」的那隻信鴿,她也無暇去分,因為不消一秒之後,一黑影凌空而降。
是人!
有影子的人。
當然不是天外飛人,只是這個人的輕功很好而已。
就算不懂古代武學,曉曼也分得出,和面前的黑衣惡劣男相比,來人的功夫還是差了點。
來人落了地,身材略顯魁梧,月色下,曉曼看不清他的樣貌,因為,來人的臉上滿是絡腮鬍子,密密麻麻地遮住了他幾乎半張臉。
黑衣男人笑道,「既然人都來了,幹嘛還要勞煩鴿子飛這一趟?」
曉曼一驚,來人是信鴿的主人?
絡腮鬍仿若看不見曉曼一般,單膝對著黑衣男人拜了拜,開了口,聲音有些蒼老而沙啞,「你知道的,我任何的動向,都要先以信鴿向少爺彙報一聲,哪怕是我要來了。」
又是一個怪人!
智商有問題的怪人!
「呵,你就不會早兩天放信鴿?非要等到你到達前半個時辰才……,或許,你在與信鴿比輕功?」黑衣男人打趣,已經扶起了那人。
「少爺說笑。」
「呵,當然是在說笑,不然,你以為呢?」
曉曼眨眨眼,面前的對話讓她心生無力感,她不喜歡搶風頭,可是如果不出聲,不知道會被面前的兩個男人裝作忽視到什麼時候,她心中擔心著小泛,無暇玩隱形。
「二位不覺得,繁瑣而無聊的招呼,似乎不太適合主僕之間?」
聞言,男人止住聲音,緩緩地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緩緩別開臉,彷彿將現狀全權交由絡腮鬍處理。
絡腮鬍也深知他意,走近曉曼,在她不知道對方意欲何為的時候,對方居然突然地屈膝一拜,「三十八夫人夜安!老奴深夜回府,實出突然,失禮之處,還望三十八夫人見諒。」
曉曼微微啟了啟唇,天生冷靜如她,有種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鎮定,很快,她便輕輕抿了抿唇,神情肅然地淡淡道,「何須如此謙卑呢?——林管家!」
絡腮鬍聞言不起,只是沙沙地笑道,「三十八夫人好眼力,正是老奴。」
曉曼冷笑,「或許,林管家已對少爺點住夫人穴道的事情見慣不怪了啊。」
絡腮鬍毫不遲疑地回道,「夫人見諒,作為奴僕的,您和少爺都是主子,老奴不會對主子間的任何行為懷有異議。」動作謙卑,語氣卻是不卑不亢,話的表面是一派忠貞,實則已用一種極其淡漠的態度昭示了曉曼的地位,那就是——不值一提。
從沒指望誰把她當做主子,她也從未習慣去當個主子。為了腹中的孩子和忠於自己的小泛,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面對沐府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已經有著彌足輕重作用的「偽」下層人,或許,將來的某一天她會用到他,也或許,他會是幫助黑衣男人手刃自己的儈子手……,無論哪種,此時此刻她所能做的,只有一樣。
「呵呵……」她低笑,笑容淡定,疑似真心。
兩個男人波瀾微驚地看向她,卻不做聲。
話題被踢給了她自己,她也沒讓二男失望,笑道,「看來,我來沐府畢竟是短了些,竟不知道沐府的管家竟忠心到如此地步。」
黑衣男人明白她的暗諷之意,用著與她相同的口吻說道,「不短了,已經比我預想地要久好多……」
言外之意,她早就該被殺掉的。
「你後悔了?」曉曼的洞察力很強,她已然明白,老林是黑衣男人的心腹,他近乎知曉男人的所有秘密。因此,話題開始不再含蓄,曉曼又道,「其實,今晚你有機會讓一切重回正軌。」
黑衣男人微微搖頭,「我對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後悔,倒是你,我們才約好了一個『泥潭』遊戲,而且,我還要好好地跟你介紹這位林管家……,不過,今晚你的運氣好像欠佳,有人來了。」
有人?
曉曼凝神細聽,聽不到任何異樣。
這麼深更半夜的,是小泛?可是卻聽不到那丫頭的叫喚。
顯然,林管家也聽到了腳步聲,他低低頷首道,「原來是他,很可能他已經見過那個人了,想來,老奴回沐府的事也就快不是秘密,不過,老奴當下還是應該避避。」
黑衣男人點頭,「猜測只是猜測,面上還需要做的天衣無縫才是。」
說罷,二人對視一眼,林管家便一躍而起,如同出現一般突然,幾個起落地消失在黑幕中。
是誰?
那人又見了誰?
一切就像打啞謎,兩個男人兀自說著彼此明白的事。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來人肯定是主子級的人物。
曉曼有些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她突然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與黑衣男人獨處竟已不再是她最感到恐懼的事,反而是哪些未知的人,誰能保證來人發現深更半夜被點穴的她,下一刻不會引起新的風波?
她想要平平靜靜地活!
「你又要故技重施?」她叫住似要離開的他。剛進沐府時,他徒留被點穴道的她在花園裡的那夜,至今記憶猶新。
男人算是有些良心地微微側頭,有些皮笑肉不笑,「你是變相地挽留我?」
「……」這男人,真是越來越喜怒無常,毫無正經!
「還是說,你也會怕?」男人的聲音帶抹得意。
曉曼癟癟嘴,「你可以滾離我的視線了。」莫非懷孕了,智商也會有所下降?她怎能奢望他會好心地解開她的穴道。
「呵呵……,那恭敬不如從命了。」男人毫不留戀地扭回頭,卻在飄離之前留下一句,「放心吧,來人不會害你。」
在隱隱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曉曼選擇了相信男人的話,因為他曾經說過:能夠折磨她的,只有他,他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
借著月色,遠處慢慢轉出一個頎長的身影,來人的步履有些急,卻很穩,似是剛剛夜歸。
曉曼瞪圓了眼睛,挑戰自己的視力,在看出來人是誰的那剎,微微蹙眉。
他算是沐府中,在面上她最心存芥蒂的男人,也是第一個將她帶入這不知是福是禍境地的男人。
她閉了閉眼,心中已勾畫出一舉三雕的說辭。
來人走近了,在看見途中站著一個一動不動地女人的時候,顯然一怔,吃驚不小。
「曉……三十八姨娘?」說話間,他已不覺地加快了腳步,連他自己都不自知,面上也浮起幾分與平日不同的詫異和焦急。
曉曼選擇乾笑兩聲,「沐府里,到處都有我的有緣人啊,言興。」
來人正是沐家二少,他沒有品位出曉曼的調侃,只是很快地,就與她面對面,近到只有一米之遙。
夜色的冷清與幽靜,似是抹殺了平日里的拘謹與距離,他似是忘了論理道德一般,定定地看著她,詫異未退,「你……你怎麼隻身在這裡?」話音剛落,大手竟欲抬起,而目標不知是哪,因為那隻「犯罪未遂」的手只抬起了數厘米,便又及時醒悟地垂了下去。「你……被點了穴?」
「呵呵,是啊,言興,你真聰明。」既然看出她被點了穴,還不快些解開?
曉曼笑意盈盈,可是,饒是她定力和偽裝非常,也漸漸地覺得自己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僵。「那個,言興啊,我是被點了穴。」廢話一出,曉曼忍住抽搐嘴角的衝動,瞧著沐家二少面色帶窘的表情,該不會……
「對不起啊,姨娘,言興不會解穴……」
騙人!
曉曼很想脫口而出。
沐三少和強暴男都身手這麼好,身為大夫人的兒子,他怎麼可能……
等等!
曉曼一驚,他不會解穴,他深更半夜地在強暴男之後出現在這裡,這麼說,他也不是強暴男?
那……那……
曉曼甩甩思緒,向來精明如她竟在此時失去了揭露真相的勇氣,她無法解釋這種情緒,可是事情明明已然浮在水面,她卻願意選擇視而不見。或許是因為心中悄然升起而不自知的絲絲情愫,或許是懷著幾許自欺欺人的心理,或許……她心裡泛起了無法言語的惋惜……
總之,她連眨眼眸,讓這一腦海中的靈光閃了過去,她僵僵地對著沐家二少笑道,「那……勞煩言興陪我聊天聊到穴道解開吧!」
沐二少更窘,神態中有些愧疚和尷尬,「如果來的是三弟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