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對3

武林市，一家郊區飯館。

這飯館不大，胖子老闆雇了幾個員工幫廚，自己當廚師長在後廚帶領團隊。他來來去去在後廚盯著各個流程，手上還拿著今天打出的訂單。

胖老闆捏起一條案板上的香乾絲，放手裡瞅了瞅，「老婆，這芹菜和香乾要再切細點短點。這樣等下炒粉絲才好入味。」

老闆娘也是同樣的體重，也是同樣風風火火的脾氣，「曉得了，你忙你的去，別一直堵在我這兒。」

胖老闆得了一臉唾沫，悻悻然走開，來到油炸區。

「小李，油條別炸太老，鍋一熱油溫一到直接下鍋心裡記得數個數。」

幫廚小李在這裡工作了好幾年，知道老闆就愛嘮叨，也不辯白也不順話，就自顧自拎著兩條白長團下油鍋。那倆白長條入鍋的時候微微濺起點油水，然後直直墜入鍋底，不過終究還是沒抵得過浮力，又漂浮到了油麵。再上到油麵的時候，已經開始膨脹發硬，那脆生生金晃晃的長油條就出現了。

胖老闆見小李不理會自己，也舔臉沒意思，又走到廚房的隔間——那頭單獨給拉了條電線，弄了個蒸籠，就怕跟廚房裡烤箱炸爐串起來跳閘。他探出腦袋在門框邊問：「老柳，包子快熟了嗎？」

柳逢春圍著廚師裙戴著一次性的塑料頭套，就拿著計時器盯著蒸籠，聽見胖老闆問話他回過頭憨憨一笑：「還有五分鐘，我掐著時間呢。」

「那好，你繼續看著。時間到了就換另外一屜。」胖老闆把腦袋又縮回去，柳逢春聽見他又招呼起老闆娘和小李來。他慢慢的鬆一口氣，拿圍裙角擦了把自己臉上的汗，慢慢將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繼續發著群消息——

「車已經準備好。鑰匙到手，油我昨兒給加滿了。」

……

洛陽、毛和尚和牙仔一清早就開始化妝，他們今天三個人要被打散，牙仔在第二層，而毛和尚洛陽在第一層。節目的順序是從第二層的某個房間開始，一直到第一層順利逃出。所以第二層的喪屍會比較多，但都看起來比較弱；第一層喪屍看起來強壯很多。

節目組分配給群演的化妝師就兩個，要幫二十多個群演化妝，時間有點長，所以從早上6點就開始化。節目組撥了一輛大巴車來做臨時化妝地點，兩個年輕女化妝師打著哈欠來到車上，放倒了座椅當化妝台，車裡開了足足的冷氣，兩人喝了一口酒店出來自動販賣機里買的冰咖啡，對視一眼，開始喊人進入化妝。

大巴車外群演們或站或蹲或坐三三兩兩散著。畢竟等的時間那麼長，沒必要爭這一二三名，再說今天溫度那麼高，到了白天氣溫上來了頂著個濃妝豈不熱死，所以大家能往後就往後。這時候洛陽三人就非常明顯了，一開門就先簽了名字然後進去化妝。

洛陽坐在一旁發獃補覺。毛和尚和牙仔先化。

毛和尚剛坐下一會兒見那女化妝師在自己臉上又是擦油又是撲粉就有點閑不住了，眼珠一轉就想著聊天：「姑娘，你們這是剛大學畢業吧。」

毛和尚面前的女化妝師可能剛從事這行沒多久，臉嫩，眼神躲避著小聲「嗯」了一聲。

毛和尚見對方有回應，頓時起了聊天的熱情：「妹子，你說你的手藝這麼好，已經化了多少人了？你跟哥哥說說，這人和人之間臉有什麼不一樣嗎？我聽說你們化妝師手裡的學問大了。」

女化妝師被毛和尚這一連串問題問的發愣，不知道回答哪個。

邊上那個給牙仔化妝的女化妝師顯然更老道一點，見自己同事給問住了，馬上支援上：「怎麼，你想要我同事的微信吧。」

「妹子，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可以下車問問或者直接問我這兩個兄弟，我毛和尚就是個好人純潔的人，用現在的詞怎麼說，我就是個暖男。」他頓了頓，用「真誠」的眼神看向面前的臉嫩的化妝師：「妹子，我就想跟你聊聊工作上的事，你信我不。」

那女化妝師著實臉薄，被毛和尚一樣一「瞪」，竟有些下不了手。嘴裡卻很誠實的回答道：「不信。別人都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毛和尚目瞪口呆：「……」

忽然假寐的洛陽口袋一振，他掏出老版諾基亞手機看了看，起身跟毛和尚和牙仔說了句「我去上個廁所」。然後小心翼翼的下了大巴車。

牙仔和毛和尚借著女化妝師抬手的功夫對視了一眼，然後毛和尚又開始聊上了，而且越聊越開車。

……

《逃離秘密基地》節目的第一期終於開始錄製。

這節目一共六個主題，分十二期播放。這第一期既要讓嘉賓慢慢熟悉節目的步驟又要有趣味性，所以節目組選擇的是「喪屍題材」。以前楊詡以為綜藝節目都有腳本，讓嘉賓按著腳本的步驟來就好，結果這次對接的時候才發現，這節目是真沒有給任何腳本，甚至還提前說明了，為了節目的真實性，所以嘉賓在乘坐大巴前往時就要蒙上眼睛。

「不會吧！一來就玩這麼大。」葉亦時哪怕已經提前知道，但在鏡頭前還是裝作不知道，他現在是忙內的角色，肯定要表現出單純的人設，所以「心虛」的縮起身子拒絕：「我從小就怕黑的，我不戴我不戴。」

廖霽及時接過話梗：「真的要戴這個嗎？」

導演組給予肯定的答覆。

廖霽給了個「欲哭無淚」的表情，可能後期剪輯會在此處打上「寶寶心裡苦但寶寶不說」的花字。她接過節目組的眼罩，然後遞給葉亦時一個，瞥了他一眼，給了個「你剛才表現的很好然後現在要打住」的眼神。葉亦時接過的一瞬間回了一個「收到謝謝霽姐」的眼神，然後在下一秒也跟著做出「藍瘦香菇」的表情，還是乖乖戴上眼罩。

宋晨在節目里的人設是肌肉和智慧於一體的魅力男，這種怕黑他肯定不能說出口。李仲是運動員，更是出了名的膽子大，開開心心就接過眼罩戴起來。蘇菲不是很經常上節目，鏡頭感還沒抓到，所以只能銀牙暗咬的看著廖霽和葉亦時唱雙簧自己就插不進嘴。不過沒關係，這才剛開始，之後有的是機會表現自己的智慧和性感的身材。

何況，今天還有場戲是自己「導」的呢。

你們且得意吧。

最後出名的人還不是我。

哼。

……

楊詡開著宋晨的保姆車跟在節目組的車隊後面，宋新和小李眯著眼睛靠在後座上假寐，趙心楠開心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車裡放著抒情又悲情的鋼琴曲，楊詡聽著都熟悉，但名字一首也叫不出來，反正不是貝多芬就是莫扎特。曲子是宋新選的，但看宋新的表情也沒多少聽進去能感同身受，只是想在趙心楠這個外人面前不跌分裝格調而已。

楊詡一邊看前方一邊瞥時間，擔心道：「心楠姐，你確定你時間趕得上。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可是兩個小時前就去拍攝現場了。」

趙心楠一邊看窗外的風景一邊無所謂道：「放心啦，趕得上的。再說我昨晚都把事情對接好，今天過去也只是監督確認而已。」

昨晚你不是跟我們再一起吃火鍋喝醉了，後來都吐我身上了，你哪來的時間對接事情。楊詡心裡吐槽，嘴上卻啥話都不敢說不敢問。

「對了。」趙心楠忽然好奇問道：「我剛看你們搬了很重的兩個行李箱放後備箱，那裡面是什麼？」

楊詡下意識回答：「那個啊，我也不知道，是宋哥讓我們……」

後座的宋新忽然睜開眼睛，出口打斷道：「小楊啊，我忽然想起來晨哥有一件衣服我忘了拿，這是他專門為了拍攝結束后單獨談話穿的，等下到了現場你先送趙經理去她的部門，然後留守看晨哥會不會突然有什麼情況。我和小李就先開車回去拿下。」

楊詡被打斷話也不惱，還微笑著道：「好嘞，宋哥你放心回去拿，現場有我在不用擔心。」

宋新又繼續閉上眼，淡淡道：「那沒事，你們繼續聊。我再眯會兒。」

可被這樣打斷，誰還有心情繼續聊。趙心楠只能無奈又把頭轉向了窗外。

忽然楊詡口袋裡的電話響起。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藍牙接聽了起來。

宋新眯眼瞅了一眼楊詡放在車座中間放雜物飲料位置的還沒變暗的手機屏幕，瞧見備註的是「爸爸」兩個字，先放了一半的心，然後轉動下身體，側身靠著，其實是為了聽得更清楚——

楊詡邊開車邊回答電話那頭的對話。

「我開車呢。我不是說過嘛，我今天要進組，不能隨便接電話的，你今天別打了。」

「我知道今天有下雨，天氣要變天，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多操心操心你和媽媽的身體吧。」

「我現在的老闆？對我很好啊——進門還有一個很好的師傅教我帶我，這是別的地方都沒有的。」

「好嘞好嘞，我知道了，晚上回去我再給你打電話。掛了啊掛了啊。」

楊詡剛想掛，不知道為什麼眼角有點濕潤。

「爸爸啊，我愛你，我愛你和媽媽。你們在老家要好好的，要開心……啊。」

嘟嘟嘟。

手機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