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抗旨
「活捉?」
聽到淳于夜的「宏偉」計劃,周福面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這和烏禪軍師所說的可不一樣,」周福靜靜注視著眼前這個模樣可怖的年輕人,「雲中君當初的計劃是讓我們先佔領北魏,摧毀北魏王室,如果此計不可行,那就順路南下,佔領南楚都城,殺掉南楚王。」
在雲中君的計劃里,他的目標一直都是北魏王耶律華和南楚王姜元。
這兩個少年君主都是倉促登基,他們根基淺薄掌控的國家又十分龐大,內部宗室對他們虎視眈眈,外圍他們對於軍隊的掌控又不穩固,所以有撬動的可能。
對於已經執掌東吳多年的東吳王趙暮人,雲中君尚且都不敢倉促下手,更何況本身力量就十分強大的前秦王嬴抱月。
在雲中君的計劃里,第一步都是先繞過這兩個國家的,哪怕遇上了都要避其鋒芒。
如果不是嬴抱月率著前秦軍對他們窮追不捨,周福也不會和前秦軍作戰。
可怎麼淳于夜剛到南楚,此戰的目的就變成了活捉前秦王了?
什麼時候嬴抱月變成他們的首要目標了?
「活捉前秦王有什麼用么?」周福面無表情地開口,「烏禪軍師之前說此行的目的是南楚王。」
在南楚的領土上哪怕活捉了前秦王,又不能讓姜元元開城投降。
淳于夜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叛將居然會質疑自己,少見的愣了一下,「這不是前秦王一直在礙事么?她已經和南楚軍聯手了,不幹掉她,恐怕是打不下丹陽城。」
這理由是不是太牽強了?
「前秦王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不可能守在南楚王身邊當護衛,」周福淡淡道,「南楚王室也不會讓前秦軍入駐都城。」
「我等南下,如果路上遇到前秦軍擋路,能避則避,不能避再擊破即可,沒有必要非要活捉前秦王。」
「此舉耗費巨大,得不償失。」
周福可半點不想拿自己的部下幹這種事。
淳于夜難得被人堵得說不出話來,第一次感受到中原人隊伍之難帶。之前他率領西戎軍隊,有人不聽話直接一鞭子抽上去就行,哪裡這麼多事。
「我是雲中君派來接替烏禪閭的軍師之位……」淳于夜剛想用身份來壓制對方,周福瞥了他一眼,「是雲中君親口所說要活捉嬴抱月的嗎?」
淳于夜徹底沉默了。
他如果承認了,下一刻這話就會傳到雲中君耳朵里。
「非也,」片刻后,他淡淡道,「看來是我太心急了,想徹底解決問題。」
「既然周將軍不敢向前秦王下手,那麼就按原計劃,先誅殺南楚王吧。」
淳于夜輕描淡寫地開口,彷彿殺一個國君是十分簡單的事一般。
「算算時間,宮裡的人也該動手了。」
……
……
歸辰載著嬴抱月一路賓士,他的後背漸漸濕潤,歸辰心也一點點涼下去。
他不知道濕潤他後背的,是自己的冷汗,還是嬴抱月流的血。
他不敢回頭。
就這樣率軍一直奔出幾十里,隊伍才漸漸慢了下來。
「收攏殘部,看有多少人跟了上來。」
嬴抱月靠著他的後背睜開雙眼。
歸辰察覺到她的氣息已經平緩下來,這才僵硬著身子轉過身來。
嬴抱月身上看不到一點傷痕,身上的軟甲上也沒有血跡,只是面色略微蒼白了一點。
天階修行者的血是不會讓人看見的。
歸辰看到這一幕,心反而更往下沉去。
「抱月,你還好嗎?」
「還行,」嬴抱月直起身來,「西戎人大概不會追上來了,需要派人把糧草隊伍找回來才行,不然明天就沒飯吃了。」
「我會派人去的,這些事你不用操心了,」歸辰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她的體溫得驚人,「你……」
「想要攔下淳于夜,還是付出了一點代價,」嬴抱月笑了笑,「但不用擔心,我已經緩過來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陳岩打馬來到他倆身邊,「沒想到禪院還有如此實力。」
原本他們打算在瀾滄海邊全殲叛軍,結果現在不但沒有打贏,還有更多的西戎兵進入了南楚。
「這應該是禪院最後的家底了,」嬴抱月眯起雙眼,「雲中君培養的禪院弟子也差不多要打空了。」
「這些人跑這麼遠到底想要幹什麼?」陳岩皺緊眉頭,「都沒有後續的補給,這麼孤軍深入,難道他們以為還能回去嗎?」
「就是不準備回去了啊,」嬴抱月嘆息,「都是死士。」
「那他們想要幹什麼?」
陳岩簡直難以理解,「西戎人還以為自己還有本事吃下南楚不成?」
南楚幅員遼闊,距離西戎人的老巢又如此遠。
「他們應該是沖著南楚王來的,」嬴抱月這一路也一直在思考,這群西戎人裹挾著北魏叛軍到底想要幹什麼?
光靠這些人馬,根本不可能實現改朝換代。
但她現在想明白了,雲中君想要的,不過是攪亂六國的朝堂。
所以他才選擇了根基最淺薄的耶律華和姜元元下手。
這兩人都沒坐穩王位,又執掌大陸最大的兩個國家,姜元元甚至還是次子,還有謀害長兄的嫌疑。
「可就算想要攻擊陛下,那也得有名頭才行,」陳岩眉頭緊鎖,「他們手上又沒有南楚其他的王室子弟。」
「雲中君手上沒有,不代表其他人手上沒有。」
嬴抱月面色愈發蒼白,「想對南楚下手的,可不只雲中君一人。」
最擅長進行宮廷鬥爭的人,藏在地下。
「陳岩,你不要管我,儘快帶人精銳回丹陽。」
「要快!不管你路上收到什麼軍令,都不要管,只管進宮勤王。」
「為什麼?」陳岩被嬴抱月臉上的表情驚到。
他是執掌軍權的大司馬,如果連軍令都不顧,那不就是謀反嗎?
而就在這時,陳子楚忽然從遠處策馬飛奔而來。
「爹,從都城來的軍令!」
「什麼軍令?」
陳岩展開黃紙固封的軍令狀,看完臉上的神色凝住。
嬴抱月沒有看,閉上雙眼。
「是讓你在邊境原地固守嗎?」
「你怎麼知道?」
陳岩緊緊攥住蓋著玉璽的軍令,「這軍令有問題?」
不管有沒有問題,這都是聖旨。
如果他抗旨不遵,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陳岩,」嬴抱月睜開雙眼,「願意陪我賭上性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