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會突厥
隱秘的房間之內，三個深夜到來的黑衣人，除去了便於夜行的黑衣。
面上的黑巾除去之後，露出的是三張高鼻樑、深眼窩的面孔。
麵皮比較粗糙，且有些發紅，這正是突厥人的特徵。
其實不用除去面巾，就能分辨出他們突厥人的身份。
因為自他們進入房間之後，便有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腥膻之氣，充斥了整間屋子。
縱然武奎武亮兄弟二人在北地的時間長了，但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這樣的味道。
武奎毫不掩飾的皺了皺眉頭，武亮卻是不露聲色，彷彿根本就沒有聞到這刺鼻的味道一般。
他的眼睛在這三人身上掃視著，目光在後面那兩個類似護衛一般的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準確的說，是在右側的那個人身上多停留了一陣。
這人面目與突厥人並不相同，眼珠是棕色的，皮膚也比較白，是一個胡人，或者說是粟特人。
武亮之所以會認為這傢伙是一個粟特人，是因為北平城中存在的胡人裡面，就數粟特人最多。
粟特人以善於經商而出名，他們不停的來往於西域、突厥和大隋之間，如同辛勤的螞蟻一般，不停的運送著各地的貨物，賺取財富。
僅僅從這上面，就能看出粟特人經商之盛。
武亮的目光之所以會在這個粟特人身上多停留，不是因為這個傢伙長得有多麼的特別，而是因為他想起了此時位於突厥王庭於都斤山的另外一個粟特人——史蜀胡悉
他本身也是一個商人，不過卻比一般的商人更要奸詐。
在啟民可汗死後，他帶著貨物來到了突厥的王庭，因為自身的才能，很快便受到了突厥新即位的始畢可汗重用。
始畢可汗咄吉世能夠這樣快的穩住局面，坐穩可汗的位子，並在這些年間逐漸的發展壯大，在身邊不斷出主意的史蜀胡悉功不可沒。
以往突厥不太怎麼能看得上胡人，現在過來跟自己交涉的烏圖嘆能夠帶著一個粟特人護衛，想來是跟突厥在史蜀胡悉的建議下，推行的吸納融合胡人的政策有關。
武亮的目光在這個護衛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便收了回來，落在為首那人身上沒有再移開。
一個粟特人護衛罷了，即便是因為史蜀胡悉的緣故，也不值得他給予太多的目光。
突厥人辦事很直爽，繞幾個圈子之後，再說出自己的訴求這樣的事情，一般不會發生。
很顯然，來的這個突厥人便很好的繼承了突厥的一貫作風。
簡單的招呼打過之後，便取出兩份厚禮出來。
突厥人送禮也極為的豪爽，很具有草原民族的風格，字畫這樣不值錢東西不會出現在他們的送禮列表之內。
對於他們來說，沒有比金銀以及牛羊更為實在的東西了。
所以出現在武奎武亮身前的便是五百兩黃金，還有一百匹沒有牽來的戰馬和三百頭牛。
牛，武奎武亮兩人不稀罕，草原的牛不能耕種，除了殺掉吃肉之外，沒有太大的用處。
當然，製造皮甲這件事情另當別論。
真正對他們比較有吸引力的，是黃金還有戰馬。
不過，兩樣東西因為數量不算多的緣故，對他們的吸引也不會太大。
官做到他們這種程度，這種規模的財產，已經不能引起他們太多的波動了。
當然，如果送禮之人不是突厥的話，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武奎武亮兩人，連裝黃金的箱子都沒有打開看。
為首的突厥人見到兩人的表現之後，便不再多提銀錢和牛馬的事。
而是直奔主題道：「兩位都是雄鷹，本該在空中遨遊，如今卻被羅藝這頭癩頭狗壓制，處處看他臉色，落在地上如同雞一般……」
烏圖嘆顯得有些生硬的漢話在房間里響起。
自啟民可汗開始，東突厥臣服大隋，啟民可汗很重視漢人習俗，曾專門聘請人來教授。
遇到會說漢話的突厥人並不稀奇。
當然，若是烏圖嘆不會說漢話，前來與武奎武亮兄弟二人交涉的也就不會是他了。
「……草原的天空很遼闊，可以讓雄鷹盡情飛翔，不再受癩頭狗欺壓……
可汗很喜歡你們，願意分你們為屋裡哈設和桑利達設，撥付你們數萬牛羊和牧民……」
設是突厥的一種極為重要的官職，掌握著地方的軍政大權，一般只有突厥王室，阿史那家族的核心子弟才能擔任。
此時烏圖嘆卻說在武家兄弟歸附之後，始畢可汗願意封他們為設，足可見始畢可汗對他們兄弟二人的重視。
突厥人認為這個條件極為誘人，武奎可不這樣認為，他身為大隋的大將，什麼時候輪到咄吉世這個草原人來封賞了？
這對於他來說是一種羞辱！
當即把眼睛一蹬，就要發火，手也往要往腰刀上摸，有種想要將這幾人砍死的衝動。
烏圖嘆看到了武奎的動作，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身後的兩個護衛，卻在這一瞬間將身子繃緊了，往前跨出一步，將烏圖嘆護衛在身後，眼神兇狠的望向武奎，草原人的兇悍在此時顯露無疑。
「大哥！」
武亮笑著推了一把武奎，對武奎使眼色，武奎惡狠狠瞪了這三人幾眼，冷冷的哼了一聲，方才把手摸向兵器的手收回。
然後坐在那裡不再吭聲，決定不理會這些事情，交涉的事情交給兄弟武亮。
烏圖嘆也伸手在兩個護衛肩膀上拍拍，對他們用突厥語說了一句話，這兩個護衛便又重新回到他身後站定。
「可汗看重，我兄弟二人甚感榮幸，也想去可汗帳下聽令，在草原上縱馬馳騁……」
武亮開口說道。
烏圖嘆是始畢可汗的一個侄子，在突厥被封為呼勒特勤，管轄地界與北平府相近，因此上在面對他的時候，武亮頗為客氣。
座位上的武奎越聽越生氣，縱然知道二弟這是在虛與委蛇，也覺得這些話格外刺耳，不過終究還是沒有什麼表示。
「……但是這裡有羅藝老匹夫在，我兄弟二人若是領兵歸順可汗，那老匹夫定然會起兵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