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坍塌的世界2

趙清雨和李菲宇兩人先是去了樓底下的小賣部，影影倬倬的濃霧中，小賣部的門隱約可見是開著的。

平時很熱鬧的小賣部門口，此時十分安靜，聽不到一點人聲。

李菲宇剛要往裡走，趙清雨就拉住了他，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先別輕舉妄動。

「有人在嗎？」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李菲宇也有樣學樣，他肺活量足，嗓門大，扯著嗓子大喊：「店裡有人嗎？」

回應他們的是李菲宇的餘音裊裊，在望不到頭的濃霧中，一向粗獷的男聲此時竟然變得異常空靈，聽得兩人頭皮發麻。

趙清雨：「你還是別喊了吧，這裡很不對勁，萬一你這麼大嗓門叫喚，把什麼怪東西引來了就完了。」

李菲宇一聽，立刻有些懊惱，小聲嘀咕：「你剛才怎麼不早點提醒我啊……」

「行了，這裡肯定沒有人。」趙清雨率先走了進去，小賣部里平時燈光有些昏暗，此時加上霧氣，裡面更是一片昏沉看不出什麼東西。

趙清雨在裡面翻出了兩個順手的棍子當武器，順手丟掉了拿著很不方便的板磚。

李菲宇本來還想在這裡弄些吃的喝的，結果趙清雨看到了全讓他丟了。

「你看現在的情形，這裡的東西能吃嗎？」

「……」

處處被嫌棄的李菲宇很鬱悶，正想說些什麼，忽然感覺到有個東西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腳，他急忙低頭看去，只看到一根有大拇指粗的老鼠尾巴一甩而過。

「卧槽！」

他低呼一聲，整個人汗毛直立，當即原地跳了一陣激光舞，把趙清雨嚇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這是……」趙清雨話音未落，眼皮垂下的一瞬間，看到李菲宇身後的角落裡窩著一隻有成年家貓般大小的黑色老鼠！

更為可怕的是，那老鼠兩隻綠油油的小眼睛，正在黑霧霧的陰影中瑩瑩冒光！

剩下的話，趙清雨成功地憋回到了肚子里，她腦子裡一片空白，舉起棍子就朝李菲宇身後揮了過去。

李菲宇反應還算敏捷，大叫著朝旁邊躲開，扭身看去，就看到趙清雨和一隻超大的老鼠纏鬥在一起！

瑪德！女生都比他生猛！

李菲宇也顧不上噁心和驚懼，立刻加入了戰鬥。

當然，這也是因為那隻老鼠被趙清雨打得抱頭鼠竄，朝他這邊跑了過去……

小賣部的門口不大，被趙清雨和李菲宇兩人一左一右地守住，這大老鼠最終被他們兩個人給打死了。

一番打鬥下來，兩人都有點氣喘吁吁，不過大多數都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緊繃造成的。

這老鼠雖大，可和人類相比，體型依然處於劣勢，所以事實上，他們兩個合夥搞定這隻變種老鼠，其實也就用了三四分鐘。

趙清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們大概真的是撞邪了。」

心臟劇烈跳動，久久無法平復的李菲宇聞言苦笑道：「那不然呢，要不怎麼解釋我們遇到的這一切。」

是啊，遍布整個小鎮的奇怪迷霧，打不出去的電話，永遠下不到一樓的詭異樓梯，還有……這跟貓一樣大的耗子。

「走吧，這裡肯定沒人的，我們到別處看看。」趙清雨丟掉沾了老鼠血液的金屬棍子，重新在掃帚上抽了兩根乾淨的出來，然後招呼李菲宇出去。

兩人決定去學校看看。

趙清雨家離學校不遠，走得快了只要三分鐘，一路上除了迷霧，兩人沒有看到任何人。

到了主幹道上，平常車來車往的省道，此時異常安靜，只有兩人「噠噠噠」的腳步聲，回蕩在四周。

在經過學校對面的那家興隆麵館時，趙清雨忍不住扭頭朝那邊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定住了腳步。

「怎麼了？」旁邊的李菲宇跟著停下。

趙清雨朝麵館指了指，壓低聲音：「那裡好像有人，過去看看。」

李菲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因為距離有些遠，其實根本看不到人，只是現在天色已暗，別處都一片昏沉沉的濃霧，而麵館那個方向，卻散發出一團暖色的光亮，在這樣的環境中，格外顯眼。

兩人微微岔開距離，手中緊握木棍，一前一後地朝光亮的地方走去。

距離麵館越來越近，眼前的濃霧似乎也變淡了許多，面前的景物在光線下逐漸清晰起來。

門口的大煤爐子還燃著火，大湯鍋里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一陣陣白色水蒸氣從蓋邊沿散發出來，與周圍的霧氣融為一體。

屋裡的桌子凳子擺得整整齊齊，桌面上也收拾得十分乾淨，其中一個桌子上還放著兩碗正冒著熱氣的湯麵，上面的辣椒油紅艷艷的。

只是，店裡沒有人。

趙清雨剛要抬腳往裡走，就被李菲宇一把拉住，小聲警惕道：「別進去，這裡很不對勁。」

她當然知道不對勁。

站在外面的台階下，她都能聽到店子後面的隔板里，有嘩啦啦的水聲。

「就在門口喊喊吧。」李菲宇建議。

趙清雨斜睨他，好傢夥，這小子把自己剛才的話給學了十成十，還是現學現用。

「裡面有人嗎？」李菲宇也不等她回答，一手緊緊拽著她胳膊，彷彿生怕一鬆手她就會衝進去似的，另外一方面顫悠悠地問道。

「有啊，稍等一會兒啊。」

裡面傳來更顫顫悠悠的回應。

趙清雨和李菲宇互看一眼，兩人眼中皆是震驚不已。

竟然還有人？！

果然，過了片刻，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互相攙扶著從後面的隔板間里走了出來，店子里的霧氣很淡，趙清雨一眼看出，這兩位老人正在興隆麵館的老夫妻。

「阿公阿婆，請問你們知道鎮上是怎麼了嗎？」趙清雨忍不住朝前走了兩步，急切問道。

阿公扶著阿婆坐下，並沒有回答趙清雨的問題。

李菲宇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可能老人年紀大了，聽不清楚，我來問問。」

他說著，便獨自朝店子里走去，站在兩位老人的身邊，很是親切禮貌地問：「爹爹婆婆，今天外面是咋啦？怎麼這麼大的霧氣，一個人也沒有啊？」

老爹爹這才抬起頭來，渾濁地雙目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你們不是來吃面的啊？」

李菲宇：「……」

無奈之下，趙清雨也跟進來，又問了一遍。

老婆婆全程沒有說話，坐在桌前拿著筷子小心吃著面，老公公倒是回答了趙清雨的問題，他指著外面納悶地說：「你在說啥東西嘛，外面路上到處都是人啊。」

趙清雨和李菲宇面面相覷，扭頭朝後看去，門外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他們一個人也沒有看到。

難道說，這老頭兒還會透視眼不成？

李菲宇皺著眉還想再說什麼，被趙清雨輕輕拍了一下胳膊肘。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道。

趙清雨沒說話，她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另外一隻手，剛才老公公側身的時候，衣角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因為沒有想著躲閃，趙清雨就站在原地沒動，結果那片衣角，竟然直接從她的手指尖穿了過去！

沒有任何實質的觸感！

李菲宇還什麼都沒有發現，只是一臉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老公公。

趙清雨想要張口說話，可稍微一張嘴，上下牙齒就止不住地碰撞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眼角餘光朝前一掃，她更是渾身僵硬。

因為，她看到了那老頭右耳朵背後，有一個小小的月亮型胎記。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夏梓默在同樣位置，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胎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清雨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朝那老公公的臉看去，以前她沒注意，只覺得這對老夫妻很親切很眼熟，現在仔細打量后才發現，這老公公的眼口鼻五官和夏梓默根本就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會以為這人是夏梓默的哪個長輩，可是現在，她不這麼認為了。

這位老公公，分明就是老了以後的夏梓默！而且……還不是活人。

難道夏梓默已經死了？

不，不可能，在夏梓默還和她一起上學的時候，這個老公公就在這裡跟他的老伴兒一起開店子。

等下。

趙清雨忽然想到什麼，立刻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老婆婆的面前，後者似乎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打量她，依然全神貫注地吃著麵條。

李菲宇納悶地跟她走了兩步，順著她是視線也朝老婆婆看去，「你在看什麼？」

「你覺得……她長得……」

她聲音壓得太低，李菲宇聽得斷斷續續，但也聽明白了個大概，於是跟著仔細打量這兩位老人的長相。

這不看還好，一看他的臉色也勃然大變。

不用說，趙清雨也知道他肯定是看出了點什麼。

李菲宇扯著趙清雨的袖子，把她往門口拽，走出了兩三米遠后，他才面色古怪地說：「我怎麼瞅著那兩個老人……很不對勁啊。」

趙清雨心說你才發現啊，嘴上還是很給面子的問了一句：「哪裡不對勁？」

「那老爹爹長得像夏梓默，那老婆婆……長得跟你一樣一樣的。」李菲宇邊說邊往後看，生怕那邊兩個人聽到。

「走吧。」

趙清雨嘆口氣，抬腳繼續往外走。

李菲宇急了：「哎哎，咱們還有正事兒沒問呢，就這麼走了？」

趙清雨扭頭看他，考慮到底要不要把剛才的重大發現告訴他。

她的視線透過李菲宇的身側，再次落在了那燈火通明的小麵館里，兩位老人親昵地坐在一起，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就這樣沉浸在他們自己的世界里。

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那天和夏梓默在這店子里吃東西的場景，外面明明到處都是學生，可是店裡只有她和夏梓默兩個人用餐，位置正好就是此時那兩位老人坐著的地方。

不知為何，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些什麼。

「假的。」

她說。

李菲宇沒有反應過來：「什麼假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那兩個老人，也是假的。」趙清雨喃喃道，「我們是不是也是……假的。」

只是他們自己並不知道而已。

李菲宇牽起她的手：「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假的，我也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現在我們要趕緊想辦法，回到現實中，就算……我們都是假的，真相的最後就是消失，我也……不會後悔。」

現在的他，也清晰的認識到，他們兩個確實被困在了一個怪異的世界里。

他到底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他現在的感情是真，感觸是真，他就相信自己是真的。

趙清雨抬頭，離得很近，即便是在這樣的迷霧中，她也可以看清楚他側臉，從下巴開始的完美弧線，那麼熟悉。

好像，她很多次都是這樣站在他的身邊。

「嗯，走吧。」

趙清雨握緊手裡的棍子，挽住他的胳膊，心裡也莫名踏實了不少。

李菲宇翹著嘴角跟上，不過才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老爹爹顫顫巍巍的聲音：「年輕人，注意安全啊。」

趙清雨心裡一動，扭頭看去，興隆麵館門前的霧卻變得愈發濃了，只能隱約看到白色的霧裡，有個身影在晃動。

「謝謝，老爹爹你們也要保重啊！」李菲宇還有心思回頭應了一聲。

直到過了馬路，趙清雨才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

李菲宇差點沒雙腿一軟，驚道：「你、你說啥，他、他們是……是……」

「你別想太多，如果把他們解釋成是這世界的幻影，你會不會好受一點點？」趙清雨安撫道。

李菲宇都要哭了，這種事情，哪裡是隨隨便便解釋兩句就會釋然的啊！

他又忽然想起來，那個老頭兒似乎還說過一句話，是啥來著……

——外面不到處都是人嗎？

啊？到處都是人？！

李菲宇僵著身子，只有眼珠子勉強四處轉悠打量，難道說，他們身邊到處都是「人」，只是他們倆看不到？？

這也太太太太太驚悚刺激了吧！

趙清雨彷彿猜到他心裡想的是什麼，又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沒事，眼不見為凈，看不見正好，咱們走吧。」

嚶嚶嚶，為什麼她一個女孩子面對這種情況能如此淡然自若啊，他好慚愧！

於是，李菲宇牽著趙清雨的那隻手，牽得更緊了。

……

兩人站在空無一人的高中大門口，老舊的鐵門大大的敞開，天色已經很暗了，站在他們的位置，朝前看去，只能看到迷茫茫的一片暗霧。

自從聽到趙清雨的話后，李菲宇自覺平時熱鬧的學校，此時比任何地方都要陰森可怖。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