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人鬼殊途16

簡白渾渾噩噩地在路上走著。

這條路很長，他總有一種走不到盡頭的感覺。

冷冽的風吹在臉上，他抬手，想抹一把臉上的血。

可實際上，血好像濺得更多了。

他忽然覺得很累很累，就像身處於一個白色的繭中，他拚命想撕開一塊口子爬出去，可總有東西拉著他，把他浸在繭中黑色的黏水裡。

真的，好累啊。

沒有任何意義。

繭外沒有陽光，也沒有空氣。

甚至沒有一個人在等你。

出去之後又是另一片黑暗。

不想掙扎了。

這個世界，真噁心啊……

他漠然地看著下面平靜流動的江水，只覺得胃中分外噁心。

他忽又抬起頭，看著天上無力散發著光芒的太陽，忽然抿唇笑了。

他想起來那個小女孩說的話，下面會有一個小小的、孤獨的鬼在等他。

被血沾染的臉頰看不出任何輪廓，卻美得驚心動魄。

他輕輕閉上眼睛，身體靠在欄杆上，一個倒翻栽了下去。

「噗通！」

什麼東西栽進水裡，翻起來大片浪花。漣漪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逐漸歸位平靜……

……

-

「宿主大大！！！」

幾乎在小萌剛張開嘴的那一刻，左微就已經一個閃身下了水了。

在一片碧綠的江水中，她的身體輕盈如同水中的人魚，可以自由地飄來飄去，一點也沒有像人一樣受到水中的束縛。

她朝著底下那一片黑暗游去……

小萌焦急地在旁邊游來游去幫助找人。

它怎麼也沒想到，坐等右等那人不來，一來就是跳河……

突然，它眼尖地在江水深處發現了一小片血紅色。

「宿主大大，那裡！」

左微控制著身體往下沉，緊緊追著那一片血紅色，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染滿了如墨汁一樣的漆黑，整雙眼睛都沒有眼白，遠遠看去十分駭人。

抓到人了。

她抱住那人瘦弱冰冷的身軀，快速地向上游著。

懷裡的身體很冷，氣息微弱到幾乎沒有。

他快要死了。

可她沒有辦法。

她救不了他。

「嘩啦啦！！！」巨大的破水聲響起，左微抱著簡白尋了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將他放下去。

她第一時間去探他的鼻息。

還好，還有氣，能救活。

小萌緊隨其後也破水而出，看到岸上蒼白的青年後，它目瞪口呆：

「這……這是……」

沒了江水的遮掩，青年身上所有的傷口都隨之浮現在光明之下。

因為在水下待了一段時間，他有些傷口已經泡得發白，有的還在「絲絲」冒血。

最嚴重的是他右手腕的傷口，一汩一汩地噴出血液，不算特別多，可始終沒停。

小萌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焦急道：「他的靜脈被劃破了！得趕快止血！」

可這個地方，哪裡有止血的葯或者設備？

左微當然知道這一點，她默不作聲地給人作急救措施，心裡暗暗的把這筆賬記下。

她遲早要找人討回來。

反覆幾次后，身下男人難受地痙攣著，手掌反覆握住又鬆開，身體不自覺的想要蜷縮在一團。

左微眼中一片墨色，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力道適中地拍打著青年消瘦的背部，手掌下嶙峋冰冷的骨頭讓她不自覺停頓了一下，然後很快又繼續。

很好，又記下一筆。

身下的人把水吐完以後又重新進入了昏迷。

左微把男人抱起來，寬大的黑色禪袍揚起，將懷中瘦弱的青年包裹在裡面。

奇怪，一點也不重。

左微一片墨色的眸子慢慢恢復正常，暗暗的，又記下了一筆。

千刀萬剮都不為過了。

她問小萌：「能找到他的家在哪兒嗎？」

小萌：「……」

它有點不敢開口。

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麼廢物。

「算了。」左微空洞死寂的眸子漠然望向不知道哪個地方，「不知道就算了。」

礙於鬼身，她不想和人間有太多的接觸。

但既然小萌不知道，那她只有隨便找個人家闖進去了。

小萌：「……」

等，等等！！

十分了解自家宿主的小萌當然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為了不擾亂這個世界的秩序引起恐慌，它連忙道：「等等宿主大大，我有辦法！！」

五分鐘后。

左微抱著懷中人踏上出租房的台階。

正巧包租婆從樓上下來，一眼便發現了這個不怎麼眼熟的小姑娘。

她長得不屬於很精緻很漂亮的那種系列，也不是圓乎乎很討喜的那種，白皙的臉頰軟軟的帶點嬰兒肥，看一眼就覺得很舒服，連同那一點兒不正常的蒼白也讓人忽略了過去。

只是身上穿著的衣服有些怪，不像現代人穿的，懷裡……還抱著不知道什麼東西，雖然她看起來很輕鬆的樣子。

她眼神懷疑地看了看她懷**起來的一個大包，盡量讓自己顯得和善些：「小姑娘，你找誰？」

左微緩緩地、遲鈍地抬起眸子，露出睜著純黑瞳孔的眸子，看上去讓人毛骨悚然。

她微微動了動，露出藏在黑色禪袍下簡白蒼白的臉，眼角下三分處有一道長長的划痕，正在緩慢地滲血。

女孩的聲音冰冷且有磁性，聽上去雌雄莫辨：「他叫什麼？」

包租婆眼神獃滯，裡面一片混沌，如同被操縱的木偶一般機械地回答道：「簡……白……」

「帶我去他的房間。」

「是……」

包租婆木然地轉身，上樓，帶著她到一個破舊的小木門面前：「就在……里……面……」

「開門。」

「是……」

左微進去后，便立馬把包租婆鎖在了外面。

這種操縱人的術法，她本來是不會的，可隱隱約約又好像記得有誰教過她，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用了。

實在不行就使用暴力吧。

當時的左微這麼想到。

所幸還是成功了，但她如今很弱，使用這種術法消耗太大，而且天道察覺後會干涉進來，左微也沒準備用多久。

左微和小萌一起在這個狹隘窄小的地方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小巧的醫療箱。

這個醫療箱雖然小，但該有的設備都有，左微歪了歪頭，按照記憶中的方法給他止血。

好在右手腕上靜脈傷得並不深，左微沒什麼別的辦法，拿起針線就上了。

小萌心驚肉跳：「宿主大大，你還沒打麻藥啊！」

左微頭也不抬，清冷聲音雌雄莫辨，道：「看過了，沒有。」

沒有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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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長公主愛慕衛家大公子一事真相。

當年，NO.3。

大公子從晚宴上脫身出來后，發現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個什麼地方。

他覺得自己沒有路痴的屬性，主要是這皇宮太大，那麼多地也不說建個什麼東西，就空著，也不給百姓耕種，久而久之，長出了一片荒原。

恰巧旁邊有棵樹，樹上長著很多紅艷艷的漂亮小果子，大公子心生喜歡，便摘了幾顆。

有一個小孩穿著一身布衣不知道從哪個地方鑽出來，笑嘻嘻地看著他：「你是誰？來這兒幹什麼？」

大公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我是衛家公子，衛青衫。小孩你又是誰，怎麼在這個地方？」

「我？」小孩笑著回答，「我叫楊伊，是楊府的庶子。」

楊府庶子？

楊侍郎的庶子？

這四面荒原的，楊家庶子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按理說，身為庶子，是沒有資格出席宮宴的。

想了想，大公子將果子分了幾個給他，關切道：「天色已晚，這裡又沒有什麼宮人，小孩兒你還是快些出去吧。」

楊伊上下打量了他會兒，突然笑道：「有點意思。行吧，就是你了！」

大公子很茫然：「什麼？」

「沒什麼。」小孩兒笑容越來越大，逐漸泛起詭異的神色，「你這樣的，要比其他人好得多。還有，謝謝你的果子，再見！」

小孩兒身材矮小，敏捷靈活，不一會兒就跑沒影了。

大公子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最好啞然失笑，搖搖頭走了。

殊不知，這就是一切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