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夜十萬（6）

汪雲飛看著樂天關門離去，回過頭卻看見蕭默川正不耐煩的抬手關掉電腦上的Demo，然後向後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習慣性的伸出手去轉動那枚尾戒。

威克斯酒吧里聒噪的搖滾樂震耳欲聾，樂天一個人坐在吧台把自己灌了個兩眼通紅。酒保丹尼斯在遞給她第十一杯威士忌的時候，沖著樂天吼出了一口帶有美國口音的中文對她表示了適當的關切：

「心情不好？」

樂天伸手扯過被子低下頭抿了一口，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一撇嘴，沖著丹尼斯喊了回去：「Fuckingboss！」

丹尼斯心領神會的一笑：「這不叫煩惱嘛！用你們中國的一句俗語來說叫『天下老闆一般黑』嘛！」

樂天翻了個白眼：「那如果你的老闆同時是你的學長、哥們兒、朋友呢？」

丹尼斯一臉擔憂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樂天看著丹尼斯幸災樂禍的樣子，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憤怒的將杯子推給了他，咬牙切齒：「Onemoreplease！」

當第十二杯威士忌擺在她面前的時候，那個已經快把她的腦仁嘶吼成漿糊的搖滾樂隊終於收了神通，樂天伸出手點在太陽穴上，重重的揉了揉。

短暫的安靜過後，麥克風傳來輕微的試音，緊接著，便有悠悠的鋼琴聲緩緩流淌出來，是一首英文老歌的前奏，舒緩的音樂讓樂天看上去輕鬆了一些，她背對著演唱台，用手輕輕的托著腮，手指在吧台上打著拍子。

「IfIgotdownonmykneesandIpleadedwithyou，IfIcrossedamillionoceansjusttobewithyou……」

演唱者的聲音猶如一股山澗清泉般晶瑩透徹，同時又似乎蘊含著一種「沙、沙」的傷感，在這間不算很大的酒吧中，竟然讓人有一種天籟般悠遠的不真實感。

樂天原本悠閑的打著拍子的手指，猛地停住了。打動她的除了這歌聲超乎常人的質感，還有那十分獨特的辨識度。

作為一個專業的音樂總監，對於音樂和歌聲的敏感程度當然不容置疑，可是領樂天更加驚訝的是，這歌聲流淌進耳朵，似是故人來……

樂天的酒量可謂是女中豪傑，一般男人都喝她不過，十二杯威士忌顯然不足以讓她喝醉。

可是當樂天轉過身望向舞台的那一剎那，整個人竟有一瞬間的恍惚。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然後嘴角微微向上彎了起來，伸手抓過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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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雲飛一大早剛剛進了川娛大廈的正門，就被早就候在那裡的樂天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後不由分說的把他往電梯里拖。

「樂總監！誒？！幹嘛啊你？！天兒姐！您這是玩的哪一出啊？」汪雲飛一臉恐懼的看著健步如飛的樂天，這個性別不是很確定的生物可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這會兒到底是打算把他怎麼樣？

「誒呀！別吵！你就安安靜靜的給我當道具就成！」

還沒等汪雲飛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已經被樂天拖進了蕭默川的總裁辦公室。

「嗖」的一聲，樂天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按在蕭默川的辦公桌上向著他的方向一滑，瞬間被蕭默川眼疾手快的接在了手裡，緊接著抬起頭向著樂天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聽聽，錄音列表第一個。」樂天一臉神秘。

蕭默川的目光在樂天的臉上停留了一下，抬起手按下了按鈕，調出錄音列表，點開了第一項。

就在錄音響起的第一秒，幾乎是同時，蕭默川的身體一下僵硬，整個人略顯得有些恍惚，半晌都沒有出聲。

下一秒，便抬起手毫不猶豫的關掉了錄音。

「啪！」的一聲，錄音筆被重重的摔在了桌上，蕭默川體內散發出的陰寒怒氣，讓站在桌前毫無準備的樂天和汪雲飛的身體都跟著一震。

汪雲飛從被樂天拖進總裁辦到現在，一直都是一臉懵逼的狀態，剛剛從手機錄音里傳出來的那幾句歌也沒讓他聽出任何端倪。可是卻讓蕭默川突然震怒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樂天的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葯？

汪雲飛將一張黑人問號臉轉向了樂天，可是他卻從樂天的臉上看到了和他一模一樣的懵逼神情。

蕭默川現在的反應，是樂天完全沒有想到過的。這個聲音不是他一直在找的聲音嗎？為什麼現在臉上的神情就像是聽見了一個五音不全的驢子叫喚一般？

「蕭總，這個聲音……」

「出去！」

樂天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透著明顯的怒氣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她的話。樂天循聲望去，那張氣宇不凡的俊臉上彷彿正蘊藏著狂風暴雨般讓人戰慄。

一旁的汪雲飛見狀，連忙將楞在原地的樂天向著總裁辦公室門外推去。

走到一半，樂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停住了腳步，汪雲飛還以為她要衝回去和蕭默川理論，連忙攔住她：「樂天樂天！咱別往槍口上撞行嗎？」

樂天的目光向後微微倪了一下，並沒有回頭，反倒嘴角浮現起一絲笑容，只是對著汪雲飛開了口：「沒事兒，就是告訴你，今天晚上咱們同學聚會，有老朋友歸來，雲飛，你到時候別忘了去啊！」

說完，樂天向著總裁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去。

「誒？同學聚會？在哪啊？老朋友歸來？誰阿？」汪雲飛一邊問一邊朝著樂天追了出去。

辦公室內又恢復了安靜，可是蕭默川的心情卻無端的煩躁了起來。他將椅子向旁邊一轉，猛地起了身，面向著窗外站在了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氣很好，碧藍的天空偶爾飄過幾朵軟綿綿的白雲，陽光從天空碎碎的灑了進來，飄蕩在空氣中，織成一片金黃。

剛剛的那句歌詞，揮之不去的在他的腦海中回蕩著。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晴空萬里的天氣，校園裡濃密的香樟樹下，穿著一身橄欖綠的尹沐熙輕輕的唱著。

「BecauseIlove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