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劍心通明，半步超脫
在一片荒蕪的絕壁之上。
兩個人正緊張地對峙著。
左側是一位頭戴斗笠，衣袂飄飄的劍客，右邊則是一位身穿紅衣，容貌絕美的少女。
此刻，周圍的整個世界都已經化作了一片廢墟，只有他們兩個人站立的這片崖頭，依然巋然不動。
斗笠劍客的身上布滿了累累的傷痕，看起來是在這一次的交鋒中落入了下風，但是他那從斗篷之下激射出來的銳利目光卻不曾有半分沮喪。
而紅衣少女的身上卻是纖塵不染，白如蔥玉的手指在空氣里緩緩地滑動著，帶起了一片又一片空間的漣漪。
紅衣少女用戲謔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劍客，淡淡地說道：「朱小胖，你的劍法，是我見過的所有劍仙里，算是最強的一個了，就連你的師父燁少，當初也沒有你這樣的絕世劍意。我記得你只是他的一個記名弟子吧，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若是讓你這樣發展下去，假以時日，你可能可以拿到劍王的神座，只可惜啊，可惜，那你今天要夭折在這裡了。」
斗笠劍客用決絕的語氣說道：「血琉璃，廢話少說，死在對抗邪惡的路上，那是我應有的歸宿，我朱小胖自從踏上劍道之後，就從來沒有懼怕過這樣的結局，就算再來一百次，也是一樣的。」
血琉璃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不錯，你果然是一柄絕世之劍，沒想到在輪迴空間這種養殖者橫行的次元空間里，居然能出一把像你這樣出塵的好劍，果然是最深沉的黑暗才能誕生最璀璨的光芒。」
朱小胖一把將頭上的斗笠摘了下來，露出了斗笠下的面容。
他的樣子，比之前在仙劍世界突破四階的時候有了巨大的變化，雖然身材依然魁梧，但沒有了之前的肥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縮之後的厚實與幹練，就好像是一顆穩重如山的鉛球，風吹雨打都巋然不動。
這便是當今時空海令人肅然起敬的天心劍聖——朱小胖。
他手裡的劍，只是一柄最最普通的鐵劍，這柄鐵劍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裂紋，看起來下一刻就要崩碎開來，但是包裹在劍身上的濃厚劍意，卻是硬生生地將這柄長劍的碎片凝聚在了一起，構成了一柄劍的形狀。
血琉璃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遍體鱗傷的朱小胖，說道：「那你要是真的能夠殺死我，那我還得感謝你呢。」
說罷，她緩緩地抬起手，頓時，漫天的的掌印層層疊疊地朝著朱小胖壓迫了下來，就好像整片天空都壓迫了下來。
聖秦母祖聖女已經失傳的四大絕學武技之——無天掌。
朱小胖一抿嘴唇，手中長劍飛起，刺斜一道劍光劃過，將這片掌影切開了大半，但還是有幾掌落在了他的身上，打得他身形踉蹌了兩下，之前他身上的諸多傷勢便是吃了這無天掌的虧。
同樣的，血琉璃也忌憚他手中這柄破盡萬法的長劍，所以不敢靠得太近，施展更多的殺招。
緊接著，血琉璃的身形瞬間靠攏了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了。
聖秦母祖聖女已經失傳的四大絕學武技之——無距步。
朱小胖頓時感覺到了強烈的危險，他當然聽說過聖秦的母祖聖女，四大失傳武技，那可是在永夜宙能夠和邪神搏殺的武技。
他的長劍本能般地擋在了一個詭異的地方。
果然，他的長劍所處的地方，剛好擋在了血琉璃的一對不知道何時指過來的手指尖上。
聖秦母祖聖女已經失傳的四大絕學武技之——無休指。
這正是血琉璃在時空海當中搏殺的成名絕技，近距離最強殺招，這對手指點在了朱小胖的劍上，巧妙地繞過了鋒利的劍鋒，落在了這柄劍的側面。
頓時，朱小胖手中的長劍猛然崩碎了開來。
他鮮血狂噴，耳邊傳來了血琉璃諷刺的聲音。
「你可要知足了，想當初，神座強者天王，便是死在了我這一指之下，你能擋下神座強者都擋不下的一指，你也足以自傲了。」
下一刻，又是一發無休指從他的背後襲來，但是此刻，朱小胖已然無劍可用，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在剛才的一次交鋒中化作了碎片。
對於一個劍客而言，除劍之外，別無他物，劍碎了，人就敗了。
但是朱小胖的眼中卻是流露出了強烈的不甘。
這是堂堂正正的武道切磋啊，對方使用的也是武技，自己居然就這樣輸了！
那豈不是證明自己的劍道並非武學巔峰之一。
自己堅持了這麼久的時間，是為了什麼呢？
或者說，從一開始，自己堅持的東西就有謬誤？
在臨近生命的最後一刻，朱小胖的腦海里忽然迴響起了這個念頭。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頓時像是野火燎原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本來，劍道是一個唯心的東西，一旦踏入，就要矢志不渝地堅持下去，堅信自己相信的東西是真的，只要內心相信，劍上自然就有威力。
然而，在這最後一刻，朱小胖忽然感悟到了一絲冥冥之中的天意。
劍道的終極，是否是一次對自己最徹底的否定？
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他的念頭轉變了，反正都是一死，為了劍道嘗試一次又有何妨。
哈哈哈哈，除劍之外，別無他物，是在是可笑！
劍道並非純粹的唯心之物，它需要和物質的世界發生接觸，需要對「理之內」的世界進行干涉，它就不能是閉門造車，內心想象的產物。
除劍之外，別無他物，這真是劍道最大的謬誤，這大千世界，便是我劍鋒所指，若是別無他物，那我拔劍向誰?
半身唯我，半身唯物，這才是真正的劍道！
下一刻，朱小胖的身上散發出了難以形容的恐怖氣勢，碎裂的長劍碎片以一種奇妙的軌道在他的身邊疾速飛行了起來，就好像是電子圍繞著原子核，行星圍繞著恆星一樣，軌跡玄奧而簡單，曲線模糊而清晰。
血琉璃的眼中陡然閃過一絲駭然之色，腳下無距步猛然踏出，在碎劍斬到她的瞬間將身形抽離了出來。
饒是如此，她的一條手臂也已經被碎劍斬中，鮮血淋漓，施展無休指的那一對手指，也依然被削去，斷口光華如新，凌厲的劍意在創口縱橫，讓鮮血都流不出來。
「該死，劍心通明，半步超脫！」
血琉璃的臉上流露出了一半意外，一半驚怒的表情。
但是下一刻，朱小胖卻是口中吐出了一道血箭，然後身體直直地朝著懸崖下方墜落了下去。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完成最後一劍的，這一劍完成，他也將徹底萬劫不復，就像他的老師一樣。
血琉璃走到了懸崖邊上，看著朱小胖的身體在懸崖底下摔得粉身碎骨。
她當然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劇情世界，但是朱小胖不知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完全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所以，他在這個世界里，得到了最大的收穫。
因為他所處的，只是一個夢境罷了。
血琉璃淡淡地嘆息了一聲：「看來，繼力王之後，輪迴空間居然又出了一個亂之國為之奈何的人物。」
朱小胖在床上緩緩地醒了過來。
入目處，是一個和血琉璃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子。
他驀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剛想拔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制止住了。
「小胖稍安勿躁。」
朱小胖朝著床的另一邊望去，只見一個長得和燁少一模一樣的人物正坐在床邊上。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人不是他的師父，這是一個劍仙最基礎的直覺，對方的身上沒有一點劍道韻味。
但是，這個人的身上卻有著另外一種十分強大的氣息。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很像是血琉璃的女子，這才認出來，這個人並不是血琉璃，他簡單地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有些反應了過來。
「你是血琉璃的妹妹，血玲瓏吧。」
血氏三姐妹的事情在時空海鬧得沸沸揚揚，朱小胖自然是有所耳聞，他也知道血玲瓏進入到了次元空間之中。
血玲瓏點了點頭，問道：「你是不是在夢裡遇到我姐姐了？」
朱小胖嘆息了一聲：「可惜我在最後一刻才達到了劍心通明，只斬下了她的兩根手指，不知道我最後是如何身還的？我記得我最後中了一發無休指。」
坐在旁邊的「燁少」開口道：「因為這個世界是《盜夢空間》，血琉璃本來沒打算殺你，她的計劃應該是將你重創，然後用亂之印記控制你，強行讓你成為亂之國的一員，但是沒想到你在最後時刻劍心通明，然後心力耗竭，墜崖而死。」
「你能看到夢境里的事情？」朱小胖詫異地看著「燁少」，「你不是我的師父，你是什麼人？」
「燁少」開口道：「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你就當我是一個路過的流浪者罷，我來此的目的，是解決一下血氏三姐妹的事情，順便了卻亂之國的一位九卿。本來，我降臨到這裡的時候，是想直接喚醒你的，但是沒想到看到你在夢境里達到了突破的瓶頸，所以就多等了一會兒，沒想到你真的突破了，半步超脫，恭喜恭喜。」
朱小胖伸出手，和「燁少」握了握手，他能夠感受得出來，對方並沒有惡意，而且身上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他感覺自己就算已經劍心通明，也有可能敗北。
「你打算怎麼解決血琉璃，就算她不敵，也完全可以用無距步和我們拉開距離，無距步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位移武技，普通人連她的影子都找不到。」
「燁少」淡淡地說道：
「想要解決血琉璃的問題，得先了解這個問題的根源，了解血氏三姐妹的真相。」
「燁少」在床邊擱著腿，拿起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茶壺，倒了一杯清茶，遞給了朱小胖。
朱小胖接過清茶，疑惑地問道：「血氏三姐妹的事情，你為何要和我說？」
「因為現在在這個劇情世界里，你是我能找到的，能夠站在明面上的，最強的人了，當然，這只是暫時，等下可能還會有更強的。」
「我自己因為某些原因，是沒有辦法直接出手的，得有人幫我出手，恰巧，我和你師父有些因果要了卻，就變成了他的樣子，來了卻這段因果。」
朱小胖點了點頭，低頭抿了一口清茶，說道：「你講吧。」
「燁少」略有些意外地問道：「你就不懷疑一下？」
朱小胖微笑著說道：「因為我大致已經猜出來你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