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起草方格
陳牧等李意涵走遠，低聲對成子鈞道：「這玩意兒是好東西，以前都是上貢給皇帝的貢品，你可以買一點。」
成子鈞眼底又閃過一絲亮芒，正想說話，可隨即又醒悟到了什麼，生生把到嘴的「好」字咽了下去，轉而說道：「我完全沒這個需要，嗯，意乾，倒是你，可以買一點。」
李意乾微微一笑，也搖頭：「我也沒這個需要。」
「哦，都沒這個需要啊……」
陳牧看了他倆人一眼，又用可惜了了的眼神看了看那挖到肉蓯蓉的土耗子，無奈道：「那沒辦法了，這玩意兒雖好，可沒人需要，我們走吧。」
成子鈞聽陳牧著說，眼珠一轉，連忙又道：「也是，這麼好的東西就算自己用不著，也可以拿回去送給家裡人或者朋友啊……唔，這樣，陳牧，你幫我問問，我全都要了，要給多少錢？嗯，讓他算便宜點。」
陳牧用一副你好好笑哦的神情看著成子鈞，直到這傢伙有點憋不住想要開口說什麼，才開口說：「那好吧，我幫你問問。」
過去和那土耗子交涉了一下，終於以三千五成交了這剛挖出來的三公斤多的野生肉蓯蓉。
隨便拿一個膠袋把東西裝好，掛在駱駝背上，成子鈞心情大好，徹底滿意了。
李意乾一直沒出聲的看著，等到成子鈞給了錢，才嘿笑著說：「見者有份啊，我家裡也有些親戚朋友需要這東西，你得分點給我。」
微微一頓，沒等成子鈞拒絕，他又慢悠悠的說：「你如果不給我，這事兒我可就在朋友圈裡說了。」
成子鈞無奈，只能丟下一句「分你一半」，才讓這事兒過去。
走了一個多小時，滿眼的黃沙裡面終於出現了一點綠色。
之前看見沙海只覺得壯觀，現在看了那麼久，壯觀的景緻也開始慢慢變得麻木，突然看見這麼一點綠色，還真讓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慢慢接近，那點綠色越來越大，漸漸展現出一個小綠洲的輪廓。
「沒錯，這就是巴扎村了。」
維族老人坐在毛驢上，打量了一下那綠洲和綠洲上的村落，點頭確認。
整個綠洲方圓在一里左右，樹木不算多，比較稀疏，不過倒是有很多治沙區，看樣子為了防止村子被黃沙徹底吞噬，他們也做了很多的努力。
村裡人很快也發現了他們一行人，立即有人迎了過來。
「賈馬勒！」
「艾孜買提！」
迎出來的人里，有一個帶著小圓帽的維族老頭，維族老人一看見，立即跳下毛驢，瘸著腿過去和那人抱在了一起。
一聽見「賈馬勒」這個名字，陳牧就知道這是巴扎村的村長了。
維族老人之前就給他介紹過巴扎村的村長，當年也是野生動物保護巡邏隊的隊員，兩人算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交情好得不行。
維族老人和賈馬勒用維族語交流了一會兒，便讓陳牧他們過去，一起進村。
陳牧領著遊客來到賈馬勒身前，對老人行了一個晚輩禮，並說了一句「薩拉木艾拉神」。
賈馬勒上下打量了陳牧一眼，點點頭，用漢語道：「是個好小伙哩，艾孜買提說你是胡大使者青睞的人，阿里木大毛拉還允許你當清真寺的散班阿訇，所以你以後就把巴扎村當成自己的家吧，你可以隨時來這裡。」
陳牧聽見眼前這位賈馬勒老人的話兒，才突然意識到「散班阿訇」的頭銜這麼有用，不過他沒有細想，連忙說了一聲謝謝。
身後，成子鈞三人也聽到了賈馬勒老人的話兒，他們不知道陳牧怎麼成了什麼胡大使者青睞的人，並且在清真寺里擔任職務，這可真讓他們感覺有點驚訝。
進了巴扎村，賈馬勒領著他們參觀了一下村子，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
也不知道是因為維族老人的面子還是因為陳牧的面子，反正巴扎村的村民展現了維族人好客的一面，除了手抓飯、饢和烤肉這三樣，還有他們自己釀製的葡萄酒，再加上各種果乾和小吃，真是一頓豐盛的晚宴。
晚宴過後。
成子鈞喝醉了，李意乾喝醉了，陳牧喝醉了，就連李意涵也被好客的維族男青年們不斷敬酒，最後醉醺醺的需要人攙扶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他們一直睡到中午才起來。
吃過午飯，賈馬勒老人又來了，對他們說：「我的朋友們，今天我們全村子的人都要去治沙區勞動，就不能招待你們了，你們可以自由活動，去留隨意。」
治沙？
陳牧心中一動，連忙說道：「賈馬勒大叔，那我們也去你們治沙區看看吧！」
說時，他轉過頭來看向成子鈞他們仨：「治沙你們看過沒有，要不要去體驗一下？」
「既然來都來了，當然要去看看的。」
這一次是李意涵拿的主意，兩個男的都沒意見。
他們很快收拾了一下，一行人跟著巴扎村的村民們進了治沙區。
在三名遊客虛心學習的目光中，陳牧又開始科普起來。
所謂治沙，溝溝道道很多，不過說白了，就是兩步：一是固沙，二是種植植被。
這兩步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卻一點也不容易。
想固沙，就要先做草方格。
一米乘一米的草方格是大夏治沙人六十年代的偉大發明，能夠有效的防風固沙，涵養水分，國外許多國家都專門派人來學習這項技術。
據說草方格的出現來自於一個偶然，在固沙治沙初期，因為自然環境惡劣，植物固沙完全行不通。
治沙人嘗試過卵石鋪面、瀝青拌沙、草席鋪面等方法，都不成功，效果很差。
直到有一天一個職工臨休息的時候，隨手撿起駝隊灑落下的一捆麥草，用鐵秋把麥草插進沙子里，就這麼離開了。
幾天後風沙過去，大家發現其他植物全被黃沙吞噬，只有這捆麥草堅強的挺立在沙丘上，從此這「一杴草」開創了大夏人的治沙歷史。
巴扎村的村民要做的，就是製作草方格。
村民們把麥草杆子平鋪在地上，形成一個個一米乘一米方格，然後用鐵鍬把麥草扎進沙子里，留三分之一豎立在外，然後再把沙子撥向麥草根部，使得麥草牢牢豎立在沙地上。
其實這事兒做起來並不難，可難的是一直不停的做。
巴扎村已經做了許久，他們鋪好的草方格有一千米長，兩百米寬，整片連在一起，一個方格接著一個方格，無比壯觀。
三名遊客每人嘗試做了十來個方格就停下了，算是體驗過了。
李意涵舉著相機，不斷拍照，拍拍這裡密密麻麻的草方格，拍拍村民們勞作的情景。
等到拍完了，她走到陳牧的身旁，說道：「要不是來了這裡，我都不知道治沙原來是這樣的。」
聽見這樣的話兒，陳牧想客氣說一句那你以後多來看看，可卻覺得自己特俗，索性閉嘴了。
李意涵繼續說：「我是一名實習記者，這一次回去就要正式開始工作了，我一定會把這裡看到的、聽到的東西全都寫出來，讓更多的人看到這裡的人和事。」
記者么？
陳牧對記者無感，不過心裡卻暗暗感嘆現在的女記者真好看。
完成「治沙體驗」這個項目，一行人開始回程。
無驚無險的回到加油站，成子鈞他們三人當天晚上就開車走人了。
他們感覺有些依依不捨，因為這次來得太倉促，還沒怎麼玩夠，尤其陳牧告訴他沙漠邊緣還有好幾個小村落沒能去看看的時候，他們都覺得很遺憾。
陳牧也有點依依不捨，畢竟他感覺自己和李意涵在這幾天的相處中開始「有feel」了，如果能多相處幾天，來一場「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愛情也不是不可能，可惜啊……
當然，臨走前成子鈞多塞給他的兩千塊，讓他不舍的情緒稍稍得到了緩解，這仨客人真是挺實在的。
在夜色中，揮手看著那輛悍v的車燈徹底消失在公路遠處，陳牧這才有點疲憊的轉過身，走回加油站。
……
車上。
李意涵坐在後排，上車后一直看著車窗外，什麼話也不想說。
副駕駛座上的李意乾轉頭看了妹妹一眼，想了想后，輕聲問道：「怎麼，不捨得了？」
李意涵沒說話，連動都沒動。
李意乾又說：「意涵，那小子就是個開加油站的，大家萍水相逢，僅此而已，別想太多。」
李意涵突然開口：「你閉嘴，我不想聽。」
李意乾無奈的聳聳肩，看著前方，不再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倒是成子鈞有點忍不住，笑道：「不管怎麼說，那小子真是挺有意思的，嗯，下次要是再有機會，我還會來找他玩。」
說話時，他腳下加了一把油，車子沿著公路更快的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