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562.陪伴（15）

第二天一大早，顧蓁蓁緩緩睜開眼睛。

天才微微亮。

儘管隔著厚厚的絲絨窗帘，安靜的將黑暗鋪滿空間，她能聽到小宮女輕緩的腳步聲越走越遠，聽到早起尋食的小鳥叫聲，聽到更遠處傳來綿延悠長的撞鐘聲。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些聲音了，這是以前她沒有睜開眼，醒過來直接傳入耳中的。

她手一撐床要做起來，手邊碰到一個溫熱的物體。沒有蓋被子，柔軟細膩的布料挨住手背，本以為是錦紗陪著的她瞬間僵在原地，又慢吞吞的，不敢驚擾的蠕動回被子里。

頭緩緩落回枕頭，無聲的閉上眼睛，她決定假裝自己沒有醒過來，等賀英醒了不會發現。

被子突然被掀開。賀英緊貼著她又重新蓋好被子，側躺著嘴唇貼在她耳邊。初睡醒聲音還帶著沙啞的睡意：「醒了？」

顧蓁蓁哼哼兩聲，試圖遠離開。只是賀英搭在她腰上的手，還有壓著她的腿讓她動彈不得。她只能直挺挺的躺著。把自己當成一根木頭，沒好氣的回道：「醒了！」

「小聲點，別讓外面的人聽到了。」賀英將頭湊到她脖頸處，深深吸了口氣。微涼的鼻息灑在她皮膚上，她不由起了雞皮疙瘩。

遠方的鐘聲停止了，耳中還停留著鐘聲的尾音；鳥叫聲逐漸多了，嘰嘰喳喳的爭著吵著佔據天空；宮女細碎的腳步聲時急時緩，最終停止。

顧蓁蓁心中一片寧靜，她微微側頭，臉頰擦過賀英的頭頂，從胸腔中發出的聲音聽上去像別人的聲音：「賀英，我死後，你讓錦紗莫松他們回燕國吧。」

「他們本就不是蒙國人，自然要回燕國。」

「凌瀾如果有喜歡的人，你會讓她離開吧？」

「凌瀾不會離開皇宮。」

「柳大夫是好大夫，她還要為更多的人治病，你放過她吧。」

「……好。」

「周思彥，你也不要難為他。大不了當成陌生人，反正你們本來也不熟。」

「……」

「我還沒有去看你說的勇士大賽。你說我能不能看到？」顧蓁蓁自顧自的說著，不在意賀英的答案，甚至不在意他有沒有回答。

昏迷的時間裡，那些短暫醒過來的時間讓她無法去想生命最後的一個月要做什麼，而睡著的時間裡她的夢境全是空白。在她一早醒來的靜謐時間中，死亡的恐懼揪住了她的衣領，她好像能看見綁在自己腳腕的紅繩，紅繩的另一端，搖搖晃晃的火焰向她靠近。

這根紅繩燒完了，她是不是也會像熄滅的火焰般，悄無聲息的離開？

她從來沒有如此的恐懼死亡，恐懼離開。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話，半真半假的抱怨著，想到哪裡說到哪裡，不多說些話以後沒有機會了。

「賀英，我大概想像得到之前的幾年你是怎麼度過的。」在把說有人說了一遍之後，顧蓁蓁閉上眼睛不去看賀英，慢悠悠的說，「百姓們那麼期待你，你可不要辜負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