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八章 魔怔
一聲渾厚的低吼。
空氣中有炸裂的聲音傳來。
在眾人的背後,那深不可見底的深淵內,竟出現了一個空氣漩渦,直徑好幾丈,就像龍捲風一樣,從地底直卷而上,把空中絕望的一行人全都捲入了漩渦里。
第一個被捲入的是葉洛璃,緊接著是洛咪,然後是相擁在一起的雲蝶和藍星,最後是努力控制著自己身體下墜得慢一些的紅菱。
漩渦的吸力很大,任憑紅菱如何努力,她也只是比雲蝶她們慢了一步而已,在眨眼之間,她已經看不到前面幾個人的身影了。
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佇立著一僧一道,僧人圓頭大耳,慈眉善目,高大的身軀上,紅色的袈裟在紅光的映襯下,更加閃耀奪目,一隻手掌豎立在胸前,另一隻手上的九環錫杖和袈裟一樣,泛著耀眼的金光.....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從他嘴裡低緩而出。
「禿驢呀,那些小傢伙是不是恨死我們了?」
無極捋了捋自己髒亂的花白鬍須,愁容滿面。
「阿彌陀佛.....」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聲低沉的佛號,還有僧人緩緩而起的身影。
「誒,你倒是說話呀?你什麼意思?」
「喂,禿驢,等等我!」
說罷,原地已經沒了兩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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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吧?」
宮初月坐在碧月齋的椅子上不停地向外張望,神情略顯激動,也有些坐立不安,她不停地搓著自己的手問道。
她的身邊,還坐著一個男人,五官和藍星有五分相似,卻不似宮初月一般,他淡定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地呷了一口,見宮初月如此問話,伸手過去輕輕地握住了宮初月的手捏了捏。
宮初月看了他一眼,這才冷靜了一些,淡笑道,「是徒兒多慮了,有師父護著,阿星和小蝶不會有事的。」
藍鴻禎笑著點點頭,他相信他的孩子。
房間的上方,掛著白色的珠簾,珠簾后,一位白髮蒼蒼的女人悠閑地坐著,透過珠簾,可以看到她姣好的容顏,如少女一般。
「月兒,你怎地如此沉不住氣了?」
珠簾內的人彷彿有些慍怒,語氣冰冷。
「師父息怒,徒兒只是.....」
宮初月見狀,趕緊起身下跪,匍匐在地,聲音惶恐。
「罷了罷了,本座知道,你不過就是更擔心你那寶貝兒子一些,可別忘了,還有那丫頭對本座更重要!」
珠簾內的人拂了拂手,態度緩和了一些。
「謝謝師父理解。」
宮初月鬆了一口氣,這才從地上站起來,重新坐回到藍鴻禎身邊。
藍鴻禎看著眼前的一切,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袖子里緊握的拳頭,總算是緩緩地鬆開了。
「不歸客棧的人呢?」
珠簾內的人又開口了,沒了剛才的冷意,嗓音格外地好聽,婉轉細膩,如黃鶯出谷一般。
「稟夫人,」
旁邊站著的一個白衣侍女回答,「只有二娘回來了。」
「哦~~等會讓她過來一下吧。」
「是,夫人。」
門外傳來了嘈雜聲,是葉洛璃的聲音。
「到底是誰要見我們?還有,這裡的主人是誰,為什麼要把我們帶到這裡來?」
「小姐,小聲些,現在我們不知道裡面的情況,還是別說話的好。」
洛咪在一旁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提醒道。
她發現,什麼時候,雲蝶和自家小姐的脾性換過來了?
葉洛璃在一旁扁扁嘴,裝傻還不是為了活命?自己九死一生才活了下來,她可不想又莫名其妙地死去。
「洛璃,你們在外面等著吧,我先進去看看。」
雲蝶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道。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葉洛璃趕緊抱住了她的手臂說道。
只有這樣,不管她們倆誰再穿回去才有可能帶上彼此。
她的行為終歸是惹得一邊的藍星不滿,長臂一伸,便把雲蝶拉到了自己的身邊,緊緊地摟著。
「她是我的!」
不容置疑地宣誓主權。
「哼!」
葉洛璃佯裝生氣,心裡卻替雲蝶高興,終究,她還是圓了自己的心愿。
一行人進得屋內,看到席上坐著的人,均是一愣。
「父親,母親。」
藍星朝著藍鴻禎和宮初月行禮,言語間竟不免有些疏離。
宮初月看到藍星進來,先是一陣驚喜,隨即目光黯淡了一下,沒陪在身邊的孩子,終是冷情了一些....
「兒子...」
宮初月起身,聲音哽咽,朝著藍星而來,踉蹌的腳步竟沒有初見時的沉著與冷靜。
「父親,這是....你們怎麼在這裡?」
藍星微不可見地往旁邊移開了一步,巧妙地躲開了宮初月伸過來的手,朝著藍鴻禎問道。
「我們..」
「兒子,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藍鴻禎的話還沒說完,宮初月就接過了話茬,不顧藍星的冷臉,一把抓住了藍星的手,拉著他在珠簾前站定,
「兒子這位是芸香夫人,是母親的師父,快跪下給夫人磕頭。」
「芸香夫人?您的師父?」
「嗯,沒錯,快,跪下磕頭,當年要不是夫人,娘親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見藍星依舊直直地站著,宮初月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著急。
「是嗎?」
語氣依舊冷淡,彷彿這個人和他沒有絲毫的關係。
「兒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宮初月掃了一眼帘內,皺著眉頭不悅地質問。
「沒什麼意思,我和她不熟。」
雖然感受到珠簾內傳來很強的氣壓,空氣彷彿有些凝固,讓人渾身很不舒服,藍星仍是冷冷地答道。
「你!」
「阿星慎言!」
藍鴻禎低聲道。
到現在為止,藍鴻禎都沒有放下對珠簾后那人的戒心。
「砰!」
一股強勁的力道從簾內噴湧出來,下一秒,藍星和雲蝶便重重地摔在了門邊,那垂掛著的珠簾也只是輕微顫動了一下,要不是地上趴著的兩個人,根本沒人懷疑簾內有人已經動手了。
宮初月大驚,噗通一聲跪倒在簾前,重重地拜倒在地,「師父息怒!」
「月兒?你這是作甚?」
藍鴻禎疾步向前,想扶起她,卻被宮初月扯住手臂,「快,跪下!」
「月兒!」
男人的臉上隱現慍怒,另一隻手緊緊地握成了拳。
「哈哈哈,好好好,好得很!」
簾內傳來一陣有些怪異的笑聲,和先前說話的聲音有著天壤之別。
雲蝶和藍星詫異地抬頭看去,卻根本看不到那人的臉。
「你怎麼樣?」
「你怎麼樣?」
兩人對視了一眼,均搖搖頭,雖然身體飛了出去,索性沒啥大礙,雲蝶運了運氣,嗯,完好無損。
雲蝶剛剛扶著藍星站起來,就見眼前多了一個人,一身白衣,薄紗覆面,雪白的長發高高地束起一半,一枚別緻的玉簪別著,剩下的白髮無風自動,飛舞了好一會兒才乖乖地順在了背後。
眼前除了白就是仙。
雲蝶有些咋舌,這是簾內那個脾性古怪暴躁的人嗎?是男是女,是人還是妖?
「你是誰?」
這個人是什麼時候來到自己面前的,雲蝶根本就沒有看到,她站起來就看到這人已經在她面前了。
望著眼前這雙藍色的如精靈一般的瞳孔,要不是因為是古人,雲蝶都懷疑她戴了美瞳了,她的心裡莫名地有些忐忑。
那人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盯著雲蝶的臉,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悠悠地開口,「總算是等到你了。」
只見她的手輕輕地抬了一下,也買看到她有什麼別的動作,雲蝶背後背著的鳳歸就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纖長絕美的手指輕輕地握著鳳歸的劍柄,輕輕一抽,劍出鞘,劍身上的鳳凰圖案在一片白光中若隱若現。
「當~~」
那人伸出兩根手指,在劍身上輕輕地彈了一下,「嗡~~」
劍身發出了清脆的嗡鳴聲,聲音不大,卻能直擊人的心臟,讓人心跳加速。
劍尖緩緩地抬起,慢慢地向前,對準了雲蝶的咽喉,距離只有一寸。
「師父,您這是何意?」
宮初月大驚,趕緊上前。
「退下!」
一聲厲喝,從芸香夫人口中爆出,讓雲蝶都忍不住顫慄了一下。
宮初月猶豫了,終究還是止住了腳步,她不敢冒險,她的兒子還在雲蝶身旁。
「前輩這是幹什麼?」
藍星見母親不肯幫忙,一把把雲蝶拉到了自己的身後,索性自己都不久於人世,為了她付出自己的生命又如何?
「你是真的不怕死?」
芸香夫人秀眉微蹙,煙波流轉間,驚異,欣賞,不可置信皆有。
藍星不說話,只堅定地看著她。
「為了這個並不屬於你的女人?」
「嗯?」藍星疑惑。
「你可知她並不屬於這裡?」芸香夫人後退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道。
「什麼意思?」
「你是誰?」
藍星是不解,雲蝶是警惕。
「本座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座能送你回你該去的地方。」
芸香夫人的話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鎚,重重地敲打在雲蝶的心臟上,自己隱藏了多年的秘密,竟這樣就被人大庭廣眾之下輕巧地揭開了,而且,還是一個看起來他們惹不起的存在,如何能讓她不懼?
「師父..」
「這裡沒你的事,一邊去!」
宮初月想說什麼,卻被芸香夫人不悅地喝退了,只好悻悻地站到了藍鴻禎的身邊。
藍鴻禎握緊了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藍星盯著芸香夫人的眼睛,想從那雙妖冶的瞳孔出看出什麼,可那瞳孔像是被賦予了魔力,他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在遼闊的草原上,騎馬奔跑著兩個女人,一個紅衣如血,一個白衣似仙,一顰一笑間均是他從未見過的萬種風情...他努力地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馬背上兩人的容顏,可惜,飛舞的衣袖伴隨著飛奔的駿馬,竟讓兩個女人的臉在一紅一白之間若隱若現,不管他怎麼努力,只是覺得那臉似曾相識,卻看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