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

茫茫戈壁，風沙肆虐，旌旗飄飄，血流漂櫓。

極北戈壁，東天界古戰場之一，重燃戰火之際，其內景況一如遠古之時，慘烈，壯懷，死戰不退。

無數的人族將士倒在了這片土地之上，殷紅的鮮血浸透了這片土地，放眼望去，屍體壘成了一座座山，殘破的旗幟依舊飄揚，充滿血腥味的風吹起了它們，見證著發生在這片土地的一切。

在這戰場的中央，一個身著玄色戰鎧的少年持槍而立，一滴滴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鮮血順著他殘破的戰鎧滴下，在他身下形成了一個小水窪

順著殘破的戰鎧看進去，大小不一的傷痕幾乎遍布了全身，尤其是右臉，一道傷痕由眼角劃下，幾乎割開了右臉，使得他原本稍顯稚氣的臉龐憑添了無數殺氣。

即使如此，這少年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依舊是無盡的戰意，一雙黑眸之內湧現出滔天的殺意，令得他身前的敵人皆是遠遠相持，不敢進犯一步。

「大風！」不知是誰，在此刻高呼而起。

這一聲大風如同一根丟在火油內的火柴一般，一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戰意。

「大風！」「風！」此起彼伏，無數聲大風呼應而起。

「大，風！」少年同樣聞聽到了那無數聲大風，終於，似乎是積蓄滿了力氣，持槍刺天，一字一句地喊了出來。

他的呼聲如同進攻的號角一般，在這一刻，無論是受了多重的傷，只要尚還能夠移動的人族戰士皆是舉起手中的兵器，如同一道鋼鐵洪流一般沖向了敵人。

少年同樣如同箭一般射向了敵人，血戰八方之際，耳邊依稀聽到一聲呢喃「等你，回來」

再然後，便是一陣劇痛和無盡的黑暗。

「啊」一聲驚呼，狄白渾身是汗地從夢中醒來。

「又是夢啊」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腦袋，他慶幸地鬆了口氣。

這不是他第一次夢到這個場景了，自從上次跟隨阿爹從東天邊陲歷練回來之後，他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做一次這個夢。

「那個少年，為什麼這麼熟悉，還有那個聲音，也好熟悉啊」他雖然不認識夢中那個血戰八方的少年，但是不知怎的，對他總是有一種感同身受的熟悉感，尤其是那種死戰不退的鐵血戰意，每每想起，體內總是有一股燃起來的感覺。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狄白拍了拍腦袋頗有些無奈，自從做了這個夢，他的修為倒是一日千里了，所以目前看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走出自己的小院子，狄白嗅著早上新鮮的空氣，心情頓時也愉悅起來了。

「早啊小白哥」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朝著狄白興奮地揮了揮手。

「是狄寧啊，早啊」狄白見到來人也是笑了，當即也揮了揮手。這傢伙算是自己的堂弟，平日里總愛打探小道消息，看著模樣就知道肯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小白哥，去練武場嗎？今天趙氏一族帶了他們族內的子弟來，肯定很熱鬧」狄寧胖乎乎的臉上滿是興奮，對著狄白手舞足蹈地說道。

「趙氏?現在可不是兩族論武之時，他們怎麼來了？」狄白看向狄寧。

「據說他們族內出了個小天驕，九歲就踏足了武道七重，以搬運氣血之境可橫擊武道九重的氣海境，這次來肯定是炫耀的」狄寧果然沒讓他失望，內里的情況被他打探的一清二楚。

「七重可橫擊九重，倒也的確算得上一個奇才」狄白點了點頭，目光中有著些許讚賞，修行一道，跨境如隔山，能夠跨越兩重境界橫擊九重武者，證明對方的確有著驕傲的資本。

「那便去看看吧」

「哈哈，有小白哥你在，這次肯定能讓趙氏那些傢伙跌破眼鏡」狄寧聞言，一把拉住狄白的手，箭一樣朝著練武場奔去。

狄氏尚武，所以兩人到練武場的時候，那裡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包圍起來了，看著面前黑壓壓的人群，兩人也是撓了撓頭。

「咋辦小白哥，我們進不去啊」狄寧聽到裡面喧鬧的聲音，心裡如百爪撓心，胖胖的臉上滿是著急之色。

「跟我來」狄白略一思忖，便拉著狄寧朝一個方向跑去。

狄白帶著狄寧七拐八拐，來到了一處暗門。這門看起來頗為沉重，其上更是刻有不少銘文，使其更顯厚重，只見狄白雙手抵在門上，勁力暗吐，那道門才緩緩打開。而各種歡呼喧鬧聲頓時便迎面襲來，透過門看去，竟是直接來到了練武場看台之下。

「來吧，這裡看得更清楚」狄白朝狄寧歪了歪頭，笑道。

而狄寧此刻卻是胖臉通紅，肉乎乎的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幾乎興奮地要喊出來，過了半晌，稍稍平靜了心情的他一把抓住狄白的肩膀，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的一句話「小白哥，那門上的是鎮龍紋啊，你難道？」

狄白拍了拍狄寧的肩膀，咧嘴一笑，「看戲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吼吼吼，小白哥威武霸氣，看戲看戲」狄寧胖臉激動地通紅，拉著狄白就朝外面走去，嘴裡也不知道在喊些什麼。

狄氏練武場很大，幾乎佔據了整座族地的一半，狄白所在的地方便是練武場的中心地帶，也就是論劍台。

這座論劍台是由一塊巨型的青石雕刻而成，不但佔地極大，而且極度的堅硬，據說傳承已久，但是上面卻一絲傷痕也無，可見堅硬程度。

而此刻台上站著兩人，一人身著黑色勁裝，面色沉穩，身上散發著淡淡黃色光芒，而另一人則是身著金色勁裝，面色頗為傲氣，眉宇間更是有著一抹戾氣，體表散發著淡淡金光，此刻兩人相互對峙著，誰也沒有先動手。

「是狄光，這傢伙天賦屬土，倒是佔了些便宜」狄寧嘿嘿笑道。

「不對勁」狄白卻是目光一斂，一抹金色一閃而過，心中多了些擔憂。

台上，兩個少年對峙已久，狄光還好，但是那滿面傲氣的少年似乎內心不耐，腳下一用力便朝著狄光箭射而去，右手一探，一道金色光華便是朝著狄光刺去。

「厚土盾」狄光見狀身上黃色光芒頓時大盛，在其身前隱隱形成了一道盾牌之樣。

那趙氏的少年卻是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也不避開，右手直直地刺向了狄光。

「刺啦」隨著一道撕拉的聲響，只見那道厚重的黃色盾牌如同遇到熱刀子的黃油一般被直接撕裂開來，露出其後狄光驚懼的面孔。

「不可能」在場所有人皆是驚呼出聲。

「怎麼可能，狄光的厚土盾即使是武道九重也很難破開，那小子區區七重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破開，一定是使詐」狄寧整個人如皮球般彈了起來，滿臉的氣憤。

狄白面色更顯沉重，他所看到的和狄寧看到的不一樣，剛才那少年右手的金光在他看來，有著一抹熾熱的紅色，那是火，這傢伙是雙系武者！

而此刻台上，狄光完全處於下風，無論他施展出何種武技，都是被對方輕易的化解，平日里他引以為豪的防禦在對方面前似乎完全沒了效果，一時間處於節節敗退的場面。

此刻周遭狄氏一族氣氛低落之極，不僅僅是對於族人的失敗感到失望，更多的是對族人的擔心，而場上趙氏一族的氣氛卻是熱烈之極，不過幾十人的歡呼聲居然穩穩壓住了狄氏上千人。

「吼」狄光似乎不甘心如此失敗，面色一紅之後，伴隨著一聲吼聲，整個人壯了一圈，武道七重——搬運氣血，搬運一身氣血，換來短暫的強大力量，這也是武道七重的標誌。

「鎮山樁」只見狄光雙手緊握，黃色光芒大盛，整個人的氣勢飆升，直接便是破到了武道九重，然後高高一躍之後如同一座巨峰朝著對方狠狠砸去。

「人道功法，狄光也是拼了啊，這可是武道九重才勉強能用的」狄寧嘆了口氣，目光中滿是沉痛，來這麼一糟，狄光的身體怕是要養好些日子了。

而那趙氏的少年卻依舊不慌不忙，單手朝天一指，一道金色光芒衝天而起「金光指」

「轟」

兩招相遇，爆發出來驚人的光芒和聲響，兩人都被刺目的光芒遮掩。

半晌，光芒褪去，台上一站一躺。

「輸了」狄寧不甘地握住了雙手，那站著的赫然是趙氏的少年。

「這就是狄氏嗎，不過如此啊」那趙氏少年看著地上滿身傷痕的狄光，搖了搖頭，目光中流露出滿滿的不屑。

「不許，侮辱，我狄氏」狄光聽到了他的話，即使身受重傷，但是仍然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目光中滿是戰意，似乎這一身傷痕並不是他身上的。

「弱者是沒資格說話的，今日便讓我教會你這個道理」那趙氏少年目光中掠過一抹殘忍，右手光芒又盛，朝著狄光一刺而去。

「卑鄙」「無恥」「小人」「讓我上去，我弄死他」

狄氏族人皆是看到了這一幕，一時間皆是大罵，但是奈何那一刺又快又急，在場眾人竟是沒能及時阻止。

眼看著狄光就要被刺中，眾人心中悲憤交加，不由看向了族中長老們所在之處，族人都要被殺了，你們也不阻止嗎？

此刻狄氏眾長老也是面色鐵青，有幾個脾氣火爆的身上的罡氣已經透體而出，若不是狄氏一族族長壓著，怕是早就衝到趙氏那邊大打出手了。

「趙氏兒郎果然名不虛傳」狄氏族長狄鏡冷笑一聲看向了趙氏一眾長老。

「這，狄族長莫怪，趙離性子燥了些，若是傷及貴族少年，我們願以一份天續靈脂來為他治療，相信不會對他的修鍊生涯有影響的」那趙氏一族的大長老滿面沉痛地告錯，但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怎麼聽怎麼彆扭。

「怎麼我狄氏的名聲就值一份天續靈脂嗎？性子燥了些，老夫的性子還燥呢，把你們全給弄死再給你們一人賠一份神靈脂怎樣？我再附送一人一副地棺，包你們萬年不爛，怎麼樣不虧吧？」狄氏眾長老中脾氣最爆的狄黎長老頓時就炸了，朝著趙氏眾長老就是一頓噴。

頓時趙氏長老的臉就和剛才狄氏長老一樣鐵青了，趙氏大長老嘴角抽了抽，還是決定不和這個山炮計較，畢竟趙氏勝了一場，太過咄咄逼人也不好，當下笑道「狄黎長老言重了，我相信狄氏應當不會和趙離這孩子計較的，老夫再出一份三轉還丹，保證這少年資質不變如何」

「那如果我把這貨打殘，是不是也只要給你一份天續靈脂和三轉還丹就可以了」這時，一個聲音響起，讓趙氏大長老面色一僵。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同樣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論劍台上，而他的一隻手此刻正死死地抓著趙離的右手，後者此刻的臉色也是通紅，顯然吃了不小的虧。

朝著長老席望去，狄白漆黑的眼瞳中掠過一抹殺氣，聲音也是冰冷了不少「欺我狄氏無人？」

「嘩」「小白哥」狄氏眾人頓時炸開了鍋，狄白的出現直接引爆了眾人的情緒

「弄他，小白哥我們支持你」

「教他做人小白哥」

......

「這破孩子」狄鏡眼中掠過一抹笑意。

一旁的眾長老此刻皆是開懷大笑，尤其是狄黎長老，笑的最是開心「我就說嘛，族長你不是這麼慫的貨，原來早就安排自己崽子上了，早說嘛，想讓自己崽子出風頭不是什麼說不出口的事情」

狄鏡和一眾長老的臉頓時又黑了，決定以後打死不帶這貨出席大場合，太丟人了。

狄白在台上也聽到了，嘴角也抽了抽，這狄黎長老的大嘴巴真是......唉

自己的出現完全沒和阿爹說，不過阿爹應該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才沒有出手的，想到這裡，狄白朝著狄鏡望去，狄鏡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狄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血債血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