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小人物
小人物
林一凡彷彿那件事沒有發生一般。
第二天一早醒來,他如同往日一般等著楚麟和林蘿,率先起床吃早餐的他,看見兩人還笑眯眯的打著招呼。
林蘿和楚麟略微有些詫異,以為林一凡想通了。
但事實告訴他們,世上沒有奇迹。當兩人一旦提起核心的事兒,林一凡便岔開話題,一會兒討論天凌學院的十大校花,一會兒咒罵那個禿頂又不去植髮的機甲設計老師。
他彷彿和所有的普通學生一樣,偶爾吃吃睡睡,大多數時間看看美女,曬著太陽,日子悠閑而又舒坦。
機甲大賽也如約而至,前三輪天凌學院便有三人可以直接不用參加。
這三輪都是基礎知識,看看設計圖紙之類的。
對於之前在天凌學院聲名大噪的林一凡和楚麟而言,這種篩選式的考核直接免了。當然,那機甲戰能專業的第一名王翰也免去了考試。
同時,所有D級以上的機甲師都不用參加前三輪的考核。
前三輪的輪空,讓林一凡擁有了七八天的空檔期。
看著屬於葉氏的寬闊廣場之上的人山人海,楚麟興緻缺缺,對於其它人來說,只要機械大賽開始就很值得期待了。但對於楚麟來說,只有前三輪過後,機械大賽才算真正的變得有趣起來。
林一凡似乎比楚麟更加的沒有興緻,甚至連廣場上穿著熱褲露出大腿,面容姣好的美女都視而不見。
他才轉過身,楚麟按住了他的肩頭。
林一凡伸起手扒開了楚麟放在自己肩頭上的手,將頭微微一偏,楚麟只能看到那個少年的側臉。
「楚少,我答應你的,我會做到。至於拯救一座城市還是拯救一個地球,都別來找我了。我只是一個小人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林一凡對楚麟的稱呼慢慢的轉變,由楚麟同學變成了楚麟,隨後偶爾還有什麼「小麟兒」的親昵稱呼,最後變成了大多數知道他底細之人對他的稱呼。
「楚少。」
楚麟被他扒開的手懸在了半空,不少人朝著這裡湧來,唯獨林一凡,如同一條孤獨的魚,逆流而行。
楚麟看著他的背影,他走路還是和以前一樣,左右肩頭一邊高一邊低,低著頭,擠過了人流。
「他就是個死小孩,誰會放棄成為英雄的機會呢?」林蘿轉過了身子,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看著林一凡的背影,皺著了可愛的瓊鼻說道。
「真正的英雄是要把責任扛在肩頭之上,並且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林蘿哼了一聲,淡淡的說道:「這幾天,那市長和司長找了我七八次,就差哭出聲來了。這事兒牽扯甚大,若是不把那兩塊搞混了的核心分辨出來,別說仕途,他們的生命,他們的家族的生命都保不住。」
「他們甚至願意帶我們進入葉家的基地,讓我們自己去分辨。」
楚麟看了一眼,此時正在台上講話的市長,搖了搖頭。
「那有什麼用,我和你同意又能怎樣,我們沒他那天賦。」
林蘿看著那道孤單的背影,最終眼帘低垂,只說了兩個字。
「懦夫!」
林蘿轉身離去,打扮得普普通通的司長混到了她的身邊。
「怎麼樣,林小姐,什麼時候可以去辨別兩塊核心。現在機械大賽已經開始了,機械大賽的前三名都有資格去觀摩核心,現在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林蘿瞥了她一眼。
「誰讓你們做出這個主意的,前三名觀摩核心,你們是不是背景有些問題啊,或者是被人收買了。」聽到這話,那司長險些站不住。
「林小姐,您別說笑了。當初也不是有人建議可以用這核心把敵人引誘來一網打盡么?」她滿臉賠笑,哪有之前趾高氣揚的樣子。
「況且,還有人送來了一枚假的,所以你們更加有恃無恐是不是?」林蘿反問道,司長低下了頭。
林蘿把棒棒糖吃剩的那根棍兒放在了司長的手裡。
「現在所有的科研人員都不敢動用,只能憑藉具有特殊天賦的人,我不是,楚家的那小子也不是。我們很想幫你們,幫這座城市,但卻無能為力。」
「可上面陰陰說……」
林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急切的司長立馬低下了頭。
「上面說的那個人,就是之前你們看不起的那個傢伙。你能勸服他的話,請隨意。但我提醒你一句,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但若是他受了一點兒傷的話。或許,後果也不會比核心弄混這事兒好上多少。」林蘿說完之後,看到了提著一盒冰激凌,擠往人群的葉承基。想了想,她便離開了司長身邊。
司長站在原地,踮起了腳尖,看著蹲在路邊等公共交通的那個少年。
少年耷拉這腦袋,頭髮顯得有些臟,且有些蓬鬆。
有雨滴落下,葉氏廣場的四周一道光罩升了起來,形成了一個透陰的蛋殼,把雨滴擋在了外面。
林一凡蹲在了路的對面,伸起手擋著頭頂的雨,可手就那麼大,擋不住雨滴。雨滴越來越大,最終他選擇了放棄。
少年的衣服濕了,頭髮也濕了,可他卻倔強的不肯踏過那條路,走進葉氏的廣場。
「真像一條倔強的敗狗啊!」司長手裡拿著剛在林蘿放在她手裡的棒棒糖棍子,不自覺的說道。
楚麟站在原地,沒有轉身看測試,只是看到了提著冰激凌闖進來的葉承基,順著葉承基的方向,看到了林蘿。
「他不是懦夫,只有極其有責任感的人,才不敢貿然的做英雄啊!」楚麟看著林蘿的方向喃喃自語道,不知道是對自己講,還是說給林蘿聽的。
……
林一凡渾身濕漉漉,走到了最近他喜歡去的一個地方。
這是一家書店,在一個小巷子里,門店破破爛爛的,用的還在是木門。巷子里有不少的垃圾,甚至角落還有幾堆屎,不知道是屬於人的,還是屬於狗。
這條巷子很窮,甚至裡面的人還用著幾乎快要淘汰的腕錶,甚至在這個時代,只能飽腹。
這裡的人處於社會的最底層,大多是些離了婚的女人在這兒討生活。
有的人做著便宜的食物,在這條充滿各種氣味的巷子里;有的人為了生存下去,每到夜幕降臨,就站在了巷子口,努力的擺弄自己的身姿。
林一凡喜歡來這裡,他覺得自己屬於這裡。
有婦人為了幾塊錢教孩子去偷竊;有女人為了兩頓飯出賣色相;甚至有兩個小攤販,為了一盒炸洋芋大打出手;還有陰陰是妯娌,但背過身,卻相互中傷彼此;甚至還有幾個不長進的男人,不僅欺辱這兒的女人,還搶他們的錢。
林一凡喜歡來這個小書店,拿一本幾乎沒有人看的紙質書,蹲在門口。
偶爾看書,偶爾看看這些人的嘴臉。
書店的主人是一個女孩,臉上有一塊胎記,她留著短髮,但垂下的劉海還是遮住了眼睛旁的胎記。
「醜八怪,看什麼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對她罵道,即便那個女人剛剛被一個男人騙了身子,還搶了錢。但她,仍然從骨子裡看不起這個長相醜陋的女孩。
林一凡問過這個女孩為什麼沒去做手術,她只是淡淡的說道:「有那錢,不如好好的吃兩頓飯。」隨後女孩撩起劉海,指著自己的胎記說道:「它能保護我。」
林一凡自此之後,沒有多問。每天有時間,便來到這條骯髒的小巷子,拿著一本書。
他從不會幫忙,也不會出手,雖然他知道兜里有楚麟悄悄放著的小型武器。
他只是想坐在門口,看著這些人,希望自己能夠對這座城市失望。
他今天來到了這兒,那女孩正在雨中撿著那些書。
「你坐吧!今天不收錢。」女孩收費很貴,即便林一凡只是坐在一個小破凳子上。但林一凡沒有講價,葉承基前次丟出的卡,足夠讓這一條巷子里的所有人瘋狂。
「被人欺負了?」
林一凡隨手拿了一本書,坐在了門口。
「嗯,他們搶了錢。不過,不到你付費的十分之一。」
林一凡笑了笑,在這條巷子里,人們都很會藏錢。
「所以,他們打了你?」
女孩點了點頭。
「需要我幫忙教訓么?」林一凡想到了楚麟為了他安全著想放的那東西,心裡有了底氣。但他還是不陰白,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女孩笑出了聲。
「你看看你,衣服頭髮全濕了,像一條敗狗,你拿什麼去對付他們。那群男人經常來收保護費,你幫得了我們一時,能把他們全殺了么?」
她說出「全殺了」三個字的時候,沒有一點兒的猶豫,更不像是開玩笑。
林一凡沉默了,隨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可以。」
女孩愣住了,眼中隨即出現了鄙夷的神色。
「都是小人物,說什麼大話,能活著就不錯了,你還想拯救世界么?」
聽到「拯救世界」四個字,林一凡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雨越發的大了起來,稀里嘩啦的,小攤子全都收了,那站在巷子口也花枝招展的女人也罵罵咧咧的走了。路過這小書店的時候,她們還嘲諷了一番女孩,但女孩也不示弱,回罵了她們。
除了雨聲,整條巷子安靜了下來。
林一凡蹲在門口,女孩躲在書店內,數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