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原

山西太原。

雖說那時候晉商還沒真正大規模發展起來，但是自唐初起，太原就算是商家雲集之地，繁華自是不用說。也是無名鎮出來最大的市集。

城裡面酒家客棧妓院賭檔比比皆是，耍把式的賣手藝的倒騰古玩的一應俱全。

尹虎出了無名鎮沒幾天工夫就到了太原城。

他已經想好了，聽說那青澤山莊和傲劍山莊系出同門。但混得不如傲劍山莊好，他想去看看，究竟怎麼個不好法，又究竟為個啥不好，去那兒拜個師學個藝，說不定哪天青澤山莊爆發了，火了！到時候，作為比較資深的弟子，也可以召一幫兄弟為自己解一解這心頭之恨。

尹虎畢竟是沒出過無名鎮，沒見過太原這麼大的陣仗。也畢竟只有十六七歲，貪玩的本性，令他開始在市集里溜達起來。

看什麼都好奇，看什麼都新鮮。牽著他那匹板車兒馬晃悠著晃悠著就到晌午了。一眼正瞧著大前方個幡子「龍門酒」，幡子下面有個衚衕小岔道，岔道口擺著個攤子，賣醬湯子泡烙饃。

尹虎拽著馬韁繩兒大步流星得就朝那個攤子走去。正走著，就聽旁邊有人說話，

「小哥願不願聽我贈你幾句話？」

這話耳熟啊，還親切，感情遇上同行了，他爹的同行。

尹虎定住腳步，看見一個人拿著個算命幡兒正盯著他。不看不要緊，一看倒是被這個人的氣質鎮住了。

一身的衣著很是華麗，不像個算命的，身架飄逸超脫，面相也超群。

尹虎祖上也是算命的，他明白面相的理兒，這人的面相兒有先天生的成分，更多是後天修來的。

就好像小孩子打小都差不離兒，長大了張三是殺豬的，就長一張殺豬相；李四是倒騰貨物的，就長一張算計相兒，趙五當了大將軍，就是一臉威武相兒。

這個人的面相還真說不好他到底是幹嘛的，小孩子見得世面兒少，也沒那麼多個比喻，就覺著，若把他手裡那個幡兒換把羽毛扇子就好像鎮上說書的常念叨三國周瑜的那句詞。

怎麼說來著，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那個啥啥啥。

「要錢么？」

「小哥願意給，就給兩個。覺著不信，就繼續趕路。」

「好，那你說說唄。」

「小哥印堂陰鬱，是心中有事，鬱結眉頭。雙目有神，是似有曙光，而印堂陰鬱不散，因為雖有希望卻並無定算。」

「這只是開場白，准與不准你心裡琢磨。我是想說，小哥不出此地，便會有桃花之運……」

「然而……」

「然而必有血光之災！是不是？」

「哦？小哥自己也知道？」

「咱家祖宗往上數八代都是算命的，你說我知不知道？！」

算命先生笑而不語。

「得嘞，您忙您的營生，我奔我的前程。兩好兒。」

說著尹虎繼續牽著馬朝烙饃攤子走，邊走心裡邊琢磨著，也就是個普通算命的，倒是頭兩句顯得透著功夫，不過算命這行當基本靠蒙，這年頭，那兩句套十個人，起碼有八個都差不離兒。

正想著就走到烙饃攤子邊兒了。

剛想叫碗湯點一斤饃，轉念又一想，萬一真有什麼桃花運哪？吃大醬湯子泡饃，邊上坐的都是賣苦力到晌午了在這混肚圓兒的主，哪家大姑娘會往這兒跑。

算命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心理暗示，有些時候不自覺得就被牽著走，走著走著就很有可能走到算命的想要你去的地方了。

話說這幾天，一路上尹虎打著工兒蹭著飯，都是些農戶人家，幫著修個農具搬個重物啥的，從小也就不懂啥叫挑食兒，混個肚飽就行。到了這太原銀子花得寥寥。

尹虎將懷裡揣著的二兩多銀子掏出來在手上掂掂，牙一咬心一橫：「我也去吃回好的！說不定真有那個啥呢？！」

牽著馬繞個彎兒就到了「龍門酒」的店臉兒門口，尹虎吆喚小二過來把馬拉去馬廄。而後上到二，找了一個靠近圍欄的桌子坐下。

點了一碟花生、一盤家常素雞，一大條醋香花魚，又要了一壺酒。

真他媽排場！尹虎心裡想著。

滿酒都是人，上菜且要等一會兒。尹虎倚著圍欄抻著腦袋往下看，彷彿在找什麼。想到那算命的說的桃花運，嘴上還不由自主得哼上了

「大姑娘美來大姑娘俏~~」

正在這個當兒，只聽酒的梯一陣急促的上聲。

急促的梯聲引起了尹虎的注意，下意識得就朝梯口看。見是一個女孩兒竄上了。

這女孩看上去和他年仿或許還小他一些，身穿一套惹紅鑲黛的緞錦繡裝，右手的手腕上雙摺盤掛著一串玉珠，那玉珠的質地即便是常人一眼望去也能看出與眾不同，顆顆剔透玲瓏，如冰如晶，但還透著圓潤。不知是陽光照射，還是因為珠子的質地，繞在腕上閃爍著隱隱的白光。

那女孩上以後便左顧右盼，直至看到尹虎的這張桌子，徑直走了過來。

尹虎看在眼裡，喜在心頭。這話怎麼說的……。

正在此時，又有四個腰間別著彎刀的彪型大漢衝上了來，看打扮，像是蒙古人。

那女孩坐定在尹虎的對面，轉頭看了一眼梯，女孩兒的眼神與那四個蒙古人的目光撞個正著。

那幾人徑直走過來，在離尹虎不遠處的桌子坐下了。

「這幾個老粗在跟蹤我。」還沒等尹虎說話，女孩先開口小聲地對尹虎說。

尹虎忍不住仔細狠狠地看了她，那小臉白的，跟羊脂似的。啥發如青絲，烏什麼什麼的他也形容不好，前面的那劉海錯落有致，稍稍傾向右邊。後面的頭髮，看上去好像只是隨便地一綰，插了一支很古樸很淡雅的髮釵，關鍵就在這特隨便的一綰和那個朴和淡上，尹虎所能幻想的女人的那些啥，都在他面前了。如果說，翠兒是村裡的大美人，眼前這一位，就絕對可以說是九天玄女，之間差著不知多少個層級。

再仔細看看那張精緻的臉，眉如黛月，雙瞳剪水。

實在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犯錯誤了。但想著不看，眼睛就是移不開，這時候他哪還能想到那個算命先生了，他誰也想不起來了。

「我好不好看？」

女孩兒俏皮地問尹虎。

尹虎一時語塞，臉刷地就紅了。

真是，男人一看到真心喜歡的，就特別不自然。

語塞臉紅這些玩意兒，太不符合尹虎一貫的作風了。

「他們為什麼跟蹤你？」

尹虎憋了半天，答非所問地擠出一句話來。

「我好不好看？」

那女孩繼續追問道。

「好看。」

尹虎有些不知所措，其實他都懶得講話，就想這麼一直狠狠地看著，狠狠地看出花兒來。

「那你還問，你看他們幾個那樣兒，打我主意哪。」

那女孩兒不屑地撇撇嘴。

「你不會和他們一樣！」

女孩兒迅速皺緊眉頭，嚴肅地說。

「姑娘何出此言，我怎麼會和他們一樣！」

尹虎急忙解釋，太急忙了，急忙地想到鎮口說書的嘴裡那些大俠們都是怎麼說話的。

「看出來了，你是老實人，不然本姑娘也不會坐你這兒。」

就在這時，就在這時不知那女孩兒何時將腳下的鞋子褪了，尹虎感覺到，她的腳伸到他的小腿上，向上滑，到了膝蓋，過了膝蓋，眼看……

尹虎徹底懵了，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不羈。

他已經木了，不知道該怎麼動了，他已經徹底不知道該怎麼指揮身體了。

就是被動地感受著，完全被動，在這一刻他更覺得被動真好。

他還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維，完全失去了。慌張之中他又再一次下意識的，完全下意識的，彷彿被鎮口說書的洗了腦似的，猛地。

猛地站了起來伺顧了一下左右，滿臉通紅，壓低聲音沉了一句：

「姑娘！！」

其實他的內心無論深處淺處，都希望這一切，可以不要停。但在某種虛偽的情緒作祟下，他選擇了說書人，再一次選擇了說書人嘴裡的大俠，在那個時代，說書人就是現在的電視台，他們灌輸的一些亂七八糟的世界觀，影響著不知多少代人。虛偽的世界觀。

「坐下坐下！」

那女孩兒一臉笑意，揮手示意他坐下。

尹虎坐下來，那女孩兒起身把臉湊過去小聲對他說：

「試試你，你要敢摸我的腳我就狠踢下去……」

「你已經通過考驗啦，還算一個正直的人~」

這時候尹虎稍稍有點緩過神了，好，既然你好正緊這一口，我就順著你繼續裝下去。

「正是！在下雖出生寒微但自幼家風甚嚴，孔孟之道從不敢妄，但也還請，還請姑娘不要再調戲我。」

家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尹虎根本不知道。孔孟之道更是胡扯，他爹搞老莊的。

反正都是戲詞兒，湊唄。最後還是跟那女孩兒玩了一把曖昧，調戲二字說得極其嚴肅認真。

那女孩兒聽著覺得嚴肅認真又覺得有些不嚴肅認真，但只道是他用詞不當，卻反而聽起來覺得心裡痒痒的，情不自禁不出聲地笑起來。牛bb小說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