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陛下有過，吾當諫之！
「隊率大人，出了什麼事？」
正在依次向著女媧娘娘進香的燕乙等人先後靠了過來，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看看這牆壁！」趙肆冷聲道。
「牆壁？」
一眾人順著趙肆的目光，看向了那一面紂王提淫詩的牆壁，那墨跡未乾的字跡，也都映照入他們的眼睛。
「這……」
一個個人面面相覷。
玄鳥衛雖然不掌控什麼實權，但卻調理鬼神之事，而且還是許多文武的晉陞渠道之一，能進玄鳥衛的，幾乎沒有什麼平民百姓，至少也是小貴族出身，沒有人會理解不了這幾句詩。
「梨花帶雨爭嬌艷；芍藥籠煙騁媚妝。但得妖嬈能舉動，取回長樂侍君王……這……」
張龍眉頭緊鎖，察覺出此詩的味道。
這首詩的前兩句還好些，但后兩句，簡直堪稱是在瀆神！
其他幾人，也都看著這首詩，皺眉不已。
看著一眾人表現，趙肆嘴角不著痕迹勾起一絲弧度，旋即立刻消失不見，重新露出焦慮憂愁的神態。
「隊率，此事我等如何是好？」
張龍沉思片刻，沒有什麼頭緒，只能向著趙肆發問。
他們也回過味來，這首詩定然是紂王所寫，不然不可能有這樣的語句，且不會讓這廟祝束手無策，連抹掉都不敢。
「女媧娘娘乃上古神女，生有聖德，上古之時，女媧娘娘摶土造人、乃我人族之母也。又逢顓頊帝時，共工氏頭觸不周山，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女媧娘娘乃采五色石，煉之以補青天，黎庶立禋祀以報之。今朝歌祀此福神，則四時康泰，國祚綿長，風調雨順，災害潛消。」
趙肆神色肅穆，將女媧娘娘的功績緩緩道來。
「天下蒼生，皆為女媧娘娘之子嗣也，陛下奉天承運、延成湯六百年天下，乃女媧娘娘之嫡子，吾等眾生，為女媧娘娘之庶子也，今朝陛下作詩褻瀆聖明，毫無虔敬之誠，是獲罪於神聖，非天子巡幸祈請之禮。」
「此乃嫡子有過，常言道，嫡子有過，庶子當諫之！」
「今朝陛下有過，吾當盡為臣之本分，往南門攔架，請陛下下罪己之詔，為天下黎民而想，求得女媧娘娘寬恕！」
等到這幾句冠冕堂皇的話說出口，這一場戲就演的差不多了。
趙肆對自己的表現還算滿意。
求得女媧娘娘的寬恕？
開玩笑！
就紂王那個性格，到了後來九尾狐奉命禍亂成湯社稷之後，連商容這種三朝託孤重臣都能直接逼死，各等文武大臣更是逼死、逼反了不知道多少的文臣武將，就算現在還沒有到這個地步，在聞太師不在的情況下，也是不可能輕易承認錯誤的。
到時候，他趙肆當街攔架，已是大不敬，再表現激進一些，不愁得不到一個死字。
「這……隊率，我等人微言輕，恐怕此事艱難，不若稟告朝堂諸位大人……」燕乙聽得此話，不禁蹙眉。
玄鳥衛固然地位特殊，可也僅僅如此罷了，一個隊率和幾個普通兵士，加在一起都沒有資格在金鑾殿上排個末座，連紂王都見不到，怎麼個諫法？又要怎麼才能讓這「諫」有效果？
張龍等人心中暗嘆，這位年輕的隊率一片赤誠之心好是好，但似乎有些過去想當然了。
「朝堂上文武百官，皆隨同陛下一同往女媧宮進香，然此詩仍被列於壁上，顯然諸位大人縱有勸阻，卻也沒有成功。」趙肆胸有成竹，將情況一一分析。
「可既然諸位大人都沒有成功，我們……」趙虎忍不住悶聲自言自語。
「趙虎！」
趙肆一聲低喝。
「屬下在！」趙虎一個激靈，看到趙肆轉過來的目光。
這目光，是那麼的崇高、堅毅。
「愚者不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智者知其不可為而不為，然吾受聞太師重恩，勵志報效成湯天下，今朝天子有過，百官不能諫，吾雖位卑言輕，唯有竭力相諫。」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這振聾發聵的聲音，一聲聲傳到了張龍、趙虎、燕乙等人的耳中，震撼了他們的心神。
他們對視一眼，皆發現了眼裡流露出的慚愧。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的這位年輕隊率不過是少不更事，不知此事艱難，想要求名而已。
沒想到，他竟然早早看得通透，但依舊做出了「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選擇！
難怪聞太師會如此看重趙隊率，原來竟是如此的少年英傑！
十位玄鳥衛兵士對趙肆肅然起敬。
他們原先由於趙肆的年齡問題，對他雖然沒有陽奉陰違之事，做事都恪守職責，但心底總歸有些不太察覺得到的不以為然。
而這一切，在今天這一席話語面前，完全改觀了！
「隊率，我和你一起去！」趙虎洪聲喊道。
「不錯，隊率，我等與你一同前往，人多勢眾，也能多引起注意。」張龍也道。
燕乙和其餘幾人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看向趙肆的眼神，也表達著同樣的意思。
看到這一幕，趙肆不禁心裡眉頭皺起。
怎麼能讓你們跟我一起去呢？那不是破壞我計劃嗎？
「此事萬萬不可！」
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趙肆搬出早已準備好的借口。
「非是我不願你們同行，而是你們另有要事要辦！」
「喔？」
張龍等人對視一眼：「還請隊率明言。」
「若要取得女媧娘娘寬恕，保我成湯社稷，吾雖抱有竭盡全力之心，可單憑我等幾人，恐怕仍是力有不及，爾等任務，便是發動朝歌百姓，平息女媧娘娘的怒火，保黎民安泰、社稷綿長。」
聽得此言，張龍等人若有所思。
「隊率，我等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
趙肆看到這些人成功的被忽悠了過去，滿意地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事不宜遲，二三子速速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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