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生者長痛
下晌，各種奏章繼續送到了寧玉案頭。
有官員建議將被寧濤坑害送監的官員們放出來。
寧玉自然先得看看案宗名目。
她差沐左將有刑司與入獄各位官員相關的卷宗送進宮來。
官員們顯然已經通過氣兒了，有刑司早已經準備好了各種卷宗，沐左剛表明了來意，整理成箱的卷宗便被抬出來。
一來一回只用了半個時辰。
「王姬，案宗已經帶回來了。」沐左示意下屬將成箱的案宗放在案前。
寧玉看了眼箱子，冷笑：「寧濤倒是抓了不少人啊，如此荒唐暴虐，怎麼可能收攏人心？」
眼看著寧玉打開箱子，沐左抱拳一禮，垂手後退幾步離開。
寧玉翻看起卷宗。
看到一半，眼眸沉了沉。
這一卷，上面主要記了趙氏一族的罪過：太傅趙卓奇，殿前咆哮、不敬新王，杖三十，三族以內暫且收押。
趙卓奇明確表示過效忠於她，她又和趙清安關係親近，以寧濤的性子，趙家沒被滅族，倒是恩賜。
不過她也能明白他為何按耐。
大姜換政，鄰國大靖強盛，他總得給自己留些保障。
這寧濤也不算蠢的沒邊。
也幸好。
若是因為她，而害的趙清安的父母親人慘死，那她日後便是上黃泉，也不敢再見他。
寧玉看完趙氏一族的卷宗，並未立即就去有刑司，而是耐著性子看完所有的卷宗，將所有事情都處理清楚之後，才命人備馬，前往有刑司。
自寧玉進了宮之後，姜宮裡一切聽寧玉吩咐，宮裡不能跑馬的條例也暫且擱置了。
沐左讓人將馬匹直接牽到了若水宮門口。
寧玉出了宮門便翻身上馬。
沐左領著一支衛隊跟隨，二十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出發。
有禁衛先行一步去有刑司通稟。
寧玉到的時候，滿司官員差役出來跪迎她：「臣等（小的）恭迎王姬……」
寧玉下馬，道了聲：「免禮」。
眾人紛紛道謝起身。
主官笑著迎上幾步，道：「王姬何必親自跑這麼一趟？交代人過來辦就好了。」
寧玉：「趙太傅被關押在何處？」
主管一愣，忙指著裡面道：「在裡面，臣讓人帶趙大人出來見王姬？」
寧玉道：「不用，本宮親自迎太傅大人出來。」
說著越過官員踏上台階。
主官趕緊跟上寧玉的步伐，躬著身子低聲和寧玉稟報著獄中的事兒。
寧玉抿著唇，眼神平靜冷淡，什麼也沒有說。
後面禁衛將卷宗箱子交給底下的小官員，道：「其餘的人，就按王姬的意思來辦吧。」
官員抱著箱子應是。
寧玉在主官的陪同下，穿過長長的甬道，走到關押趙卓奇的牢房。
趙家人被安排在了一起。
有刑司顯然也沒有為難他們，看著雖瘦了些，但精神倒還好。
看著寧玉走來，趙卓奇夫妻先是驚喜，再是默然。
他們前天早上就知道安和王姬攻進王城，將逆賊寧濤趕下了台。但是此刻看到寧玉，他們還是很驚喜、很高興。
趙卓奇身為臣子，自然是希望大姜安安穩穩的。而寧濤，只會耍些陰司手段，上不得檯面。
驚喜之後，隨著寧玉走近，夫妻二人也看清了寧玉的形容。
青絲白髮，雙目平靜如枯井。
「趙太傅、趙夫人。」寧玉隔著牢門，和二人打招呼。
趙太傅默了默，才道：「王姬……」
寧玉道：「是李陌設計殺害的趙平，趙毅也殺了李陌，李氏一族，屠盡，本宮留了一個傀儡。」
寧玉說著朝趙太傅趙夫人深揖一禮，道：「對不起。」
若不是她，趙平也不會死……
趙太傅一時也眼眶略紅，「不幹王姬的事，是靖人可惡，也是他自己不小心。」
趙夫人也沒有怪寧玉的意思。
因為她那兒子，王姬當初小小年紀，帶著傷病奔赴邊關，又隻身入大燕王宮，也是為了他，她嫁入大靖。
若說虧欠，是平兒虧欠了王姬才是。
該說對不起的，也該是平兒。
逝者已逝，生者長痛。
兩廂說了幾句，主官也已經找人拿著鑰匙來開牢房的門。
鎖鏈鑰匙的聲音叮呤噹啷。
趙太傅的幼女睡的迷迷糊糊，被吵醒了也不哭不惱，小手揉一揉發澀的眼睛，看向這邊。
「爹爹、娘親，我們要回家了嗎？」
小姑娘語調軟軟的，能甜化人心，寧玉也不由看了過去。
兩個人目光對上，小姑娘眼底剎然似盛了星光。
她爬起來，咕嚕咕嚕朝寧玉跑過來。
她也不怕生，一把抱住寧玉的腿，仰頭望著她道：「姐姐、姐姐你長的好美哦！」
對上小姑娘精緻飛揚的眉眼，寧玉的眉眼不自覺彎了彎。
若她的那個孩子還在，生出來怕也是這幅模樣……
趙太傅上前拉小女兒：「囡囡，不可造次，快過來。」
小姑娘扭頭，鼓著腮幫子看向趙太傅，「我不嘛，我喜歡姐姐！」
趙太傅：「你……」
寧玉制止趙太傅，「沒事兒，太傅不要著惱。」
趙太傅有點尷尬地道：「這丫頭被臣慣壞了，王姬您……」
「沒慣壞，這樣就很好。」寧玉說著彎下腰，將小姑娘抱起來。
小姑娘便摟住寧玉的脖子，用她髒兮兮的小臉蹭了蹭寧玉，抓著寧玉垂在胸前的發，笑哈哈道：「姐姐，你的頭髮好漂亮哦，有白的也有黑的……」
趙太傅聽到這話尷尬極了，正要警示女兒別亂說話，趙夫人就拉住了他，低聲道：「難得王姬喜歡囡囡，就讓她們相處會兒吧，就當開導開導王姬了。」
兒子逝世，趙夫人當初也是難過了好一陣兒，也是因為小女兒的陪伴，才漸漸走了出來。
可憐了安和啊。
年紀輕輕，便已經白了發。
趙平去世，寧玉昏厥大病，趙夫人是聽過的，看到她頭髮白到如今這地步，想必是病中就白了的。
她望著前面的女子，不禁幽幽嘆了口氣。
寧玉抱著小姑娘，眉眼彎了彎，也想起來：「囡囡覺得好看啊，姐姐也覺得好。」
小姑娘笑彎了眼睛。她看著甬道外越來越近的亮光，道：「姐姐是要帶我們出這個黑房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