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個林亦然

京都的冬天很難熬，雖然不至於冰天雪地，但是也足夠凍人。

米翠捧著暖寶寶裹著厚厚的毛毯窩在出租房的小角落，屋裡的空調這兩天壞了，她只能靠電熱毯和暖寶寶續命，這個小區沒有集體供暖，整個冬天顯得格外難過。

手機通訊音樂響了兩聲。

米翠都不想去看上面顯示的是什麼消息，反正十有八九是通訊運營商的廣告簡訊。但或許是一個人在家過於無聊，她還是伸手拿過了正在充電的手機看了一眼是什麼消息，正是這條消息，改變了她後來的軌跡。

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你好，是米翠嗎？聽說你也在京都，我是林亦然。」

米翠獃滯了一會。

林亦然啊……

如果問跟米翠相識的同學林亦然是誰，他們會不約而同的告訴你：我們學校的頂級學霸，年年考第一名從來沒掉下來過，大學拿到了京都大學的全額獎學金，是個前途無量的傢伙。

但對於米翠來說，林亦然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是她一直以來的暗戀對象，或者說整個人生中唯一產生過喜歡情緒的男孩子。但天之驕子跟她這種小透明畢竟是不一樣的，她跟林亦然的聯繫自打上了大學之後就斷掉了。如今時隔六七年突然聯繫上她，不得不說是天地緣分。

「嗯，我是米翠。怎麼了嘛？」

「想請你吃個飯。」

林亦然並沒有說為什麼請她吃飯，但是隔著屏幕米翠都能感覺到他應該是有事情要找她。既然他不想說，那麼她也沒有繼續問下去，米翠的思維方式很單純，喜歡的人找她吃飯，怎麼看都是挺好的事。

何樂而不為呢？

下午四點鐘，米翠終於從被子里鑽了出來，穿著睡衣去衛生間洗漱。

米翠很好看，是個美人，小巧的鵝蛋臉，皮膚白皙，烏髮褐瞳，身材高挑，氣質優雅。

可是米翠在她的朋友圈中並不算出色。因為米翠的朋友圈中從來不乏美女，各個光鮮亮麗，博聞強識，她跟其他的女孩子比起來最多多了那麼一個善解人意的優勢，所以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什麼好的戀愛對象。

米翠是一個平時很少打扮自己的懶女人，出門不化妝也塗防晒，衣服隨便穿，白白浪費了那一張好臉，但是今天去見林亦然，她還是認真的對待了一下。

晚上六點整，米翠拎著粉白色手提包裹著大碼羽絨服踩著十公分高的鹿皮靴子出了門。

「利林酒店。」米翠對出租司機報了地址，就拿著手機看消息。

「去約會嗎？」出租司機好奇問道。

米翠含笑搖了搖頭。

司機也沒有繼續往後問下去。

利林酒店是整個京都最豪華的酒店之一，計程車停在門口就離開了，米翠自己一步一步的往裡走。她很久沒有穿高跟鞋了，幾步路愣是走得腳疼，但是為了林亦然，忍了。

找到林亦然定的位子的時候，米翠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米翠。」穿著整齊西裝三件套的男人含笑跟她打招呼，他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顯得溫柔且無害。

還是她印象中那個樣子，米翠難得發自真心的露出個微笑：「好久不見。」

「是呢，大概得有七八年了吧。」

是的應該有七年多的樣子了……

米翠裡面穿了淡粉色套裝，坐下后單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搭，娉婷動人。

林亦然的眼睛微微眯起：「其實這次找你是有個不情之請。」

「哦，我猜到了。」那麼多年沒有聯繫突然發來消息，怎麼也是請幫忙的，「但是我還是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忙你來找我幫。」

「先吃飯吧。」

一般人在這種氣氛下吃飯基本不會吃下去的，但是米翠跟林亦然顯然異於常人，他們兩個可以稱得上愉快和諧的吃完了這頓飯。

飯後水果上過之後，林亦然終於重新開啟了這個話題。

「希望你能接受這枚戒指。」他真摯的看著米翠，從桌子上推過來一枚精緻的戒指盒。

「？？？！！！！」

片刻的錯愕過後，米翠終於緩過一口氣來，對上林亦然頗有些為難的眸子。她把那枚戒指盒打開，注視著小巧玲瓏的戒指。

「很好看。」她說道。

「是嗎？」

「但是這個不是我的尺寸吧。」

「對不起……」

米翠燦然一笑，把盒子推回去：「說清楚吧，到底是什麼事情需要你提出這樣的請求。」

林亦然乾笑了兩聲用手背遮了遮眼睛，米翠突然有點心疼他，在她心中林亦然一直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傢伙，相貌出眾，家世好，智商高，人緣極佳，可以說林亦然在她心中是一個可望不可即的夢，用現在的話來說這就是她心中的男神，自己一直以來這麼喜歡的男神露出這種脆弱的神情，很難不讓她動容。

「你還記得蘇雨嗎？」林亦然嘆了口氣問道。

「有印象。」真的只是有印象而已，蘇雨從小跟米翠在一個學校上學，屬於校園女神，跟米翠的低調不同，作為女神的蘇雨從小受萬眾矚目，可以說只要跟蘇雨同校的人，不知道蘇雨這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說更加熟悉，米翠真的沒有跟蘇雨有過除了同校以外更多的交流。

米翠設想了一下，問：「你們交往了？」

林亦然又笑了一聲，輕輕搖頭。

「這個戒指是給她準備的？」米翠微微蹙著眉頭，如果這個戒指本來是要給蘇雨的，但是因為蘇雨拒絕了林亦然，他就找上自己那麼未免太過尷尬了……

「不算是。」林亦然回答的模稜兩可，「但是本來這個戒指是要請她接收的沒錯。」

米翠搖頭：「你當著我的面這樣說，是因為覺得我不會生氣還是另有隱情。」

「當然是另有隱情啊……」林亦然注視著她，「簡單來說，本來這個交易是要跟蘇雨進行的，可是她鴿了我。」

「你居然會說這種詞，真是太不容易了。」米翠鬆了口氣。

「是的，總的來說就是這種理由，所以我需要找另外一個比較合適的女孩子來拿這枚戒指，順便跟我達成一個契約。」

「什麼契約？」米翠順著問下去，然後微微愕然，「結婚？」

「算是。」

米翠推開椅子轉身要走。

「恕我直言，這種要求，沒幾個人會答應的。」米翠回頭看了他一眼。

「是的。」林亦然很坦蕩的回答。

米翠蹙眉：「蘇雨也是因為這種原因拒絕你的嗎？」

「我不清楚。」林亦然有些無奈，「說實話，如果可以，我希望那個人最好是她。」

「你喜歡她。」米翠斷言。

「我不確定，但是聽說她訂婚消息的時候我確實很不舒服，所以我直接拿走了這枚戒指。」

「輾轉波折找上了我。」

「嗯。」

米翠有些不理解了：「為什麼找上我？」

「因為我需要一個合適的人。」林亦然對她講，「要有所求，並且不會喜歡上我可以跟我比較平和的締結契約。你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不可能跟我產生感情糾葛的女人。」

「？？？」

米翠有些尷尬，她的心底彈幕一般刷過一片草泥馬，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您可真了解我。」

「還好還好。」林亦然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你是大家傳言中的高嶺之花，肯定看不上我這種人的。」

米·傳言中的高嶺之花·翠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坐好。

這種情況下能說什麼呢？說這麼多年來你是我唯一喜歡過的男人？會把人嚇跑的吧。

「我覺得你們對我有一些誤解。」高嶺之花這種話到底是哪個傻逼傳出來的，她要回去打爆他腦殼。

林亦然連連點頭：「其實我也覺得你是一個很溫柔隨和的人。」

「謝謝哦。」

不……不客氣？當然林亦然沒有真的把這句話說出來。

米翠很沒形象的長嘆一口氣，招手找侍者要了一杯咖啡，雙手交叉伏在桌子上問他：「說清楚吧，什麼結婚契約？」

「婚禮在下個月十五號舉行。」林亦然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坐下聽他好好講，語言組織的缺乏邏輯，後來才想到要補充說明具體情況，「主要是為了應對我的家人，我父親母親以及奶奶。」

「時間真快。」米翠翻了翻眼皮，「你家人真少。」

「呵……是呢，因為之前一直在騙他們，說有一個交往了六七年的女朋友。」林亦然扶著額頭，「沒想到他們都當了真，而且一次我沒表述明白，他們就連婚禮都準備好了。」

但是婚禮即將開始的時候，新娘子跟別人訂婚了。

「林亦然你真失敗。」米翠毫不客氣的對他說。

「是吧……」

「你要是早下手的話，人家也不會跟你耗上這麼多年最後選了別人。」米翠冷哼。

「啊？」

「你跟蘇雨。」米翠搖了搖頭，端起新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濃縮咖啡的苦澀衝擊著她的味蕾，但是她感覺自己心裡已經酸苦的不行了，「你們兩個認識怎麼也有十多年了吧？你在跟她曖昧的這麼多年間，真的沒有一些你們兩個可以在一起的訊號嗎？」米翠掂量著手上的咖啡杯，「簡直想呼你一臉咖啡。」

「那可真是太丟臉了……」林亦然暗嘆，「你是說我太優柔寡斷了嗎？」

「喜歡人家就要說出來啊！你個傻子！」

林亦然一臉無奈：「可我對她沒有心動的感覺啊……」

「？？？」米翠一臉你彷彿是在逗我的表情，「那你求婚第一個打算找她？」片刻之後她回過神來，「總不能是你只是為了找個最方便商量的吧？！」

林亦然乾咳，抿了一口茶水，「我們繼續我們的話題吧，關於契約的問題……」

「不！你先給我說明白！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薄情寡義的？！」

「不是薄情……我只是沒有找到心動的那個人。」

「原來我跟蘇雨都是你眼中的工具人？」

「這樣說就過分了，你冷靜一下。」

米翠沉著一張臉，一時間不知道替身跟工具人到底哪一個更讓人難以接受……行吧，還是替身比較慘，這樣一對比工具人身份彷彿都可以接受了……再抬頭看林亦然的眼神就有點複雜了，這傢伙不會是為了讓她接受交易故意前面讓她做出那麼多猜測的吧？

林亦然如果聽到了她的想法肯定會說，沒有，絕對沒有，真的是你想太多了。

「我知道你最近出了一些問題。」林亦然繼續這個話題，「我可以給你們家提供幫助，就是你理解的那種，但是需要你來扮演一下我那個傳言中交往了六七年的女朋友。」

「我的問題啊……」米翠的目光飄向遠方，其實她覺得自己還能過得好好的，但是如果林亦然真的能幫自己家的話，似乎也不錯……

米翠本來是京都一個不大不小的富豪家庭的私生女，但是不同於其他的私生子，認祖歸宗后的母親跟兄長都對她很好，還有一個比她小几歲的妹妹幾乎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她從小就跟自己的哥哥妹妹一樣在京都最好的貴族學校接受教育，吃穿用度也沒有少過，不知道的人都以為她就是家裡的大小姐，連畢業之後自己找工作創業也被認為是獨立自強。今年年初家裡發生了變故，父親突然去世，兄長和母親的股權不足以控股……還有各種商業上的經營危機，這些事情雖然家人沒有直接跟她說，但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她能做什麼呢？家人都知道，她做不了生么，與其平白擔心，不如索性就不要談……

米翠想了很多，最後瞟了他一眼，「那可能會是很大一筆資金，你確定我值得？」

林亦然暗自鬆了一口氣，還好，有的談。他端起茶杯仔細描摹上面的花紋，然後開始給米翠做題：「簡單來說我所提供的幫助是用我手上所掌握的資金跟你哥哥進行合作，幫他渡過難關，當然這中間我也會索取相應的報酬，不全是為了你，但是如果沒有你作為擔保人的話，我不會直接跟他進行合作，畢竟這麼久了你們家的公司現在能不能救活誰都不好說。但與其繼續苟延殘喘等死，我伸手拉上一把說不定可以拉出來，你說是吧？」

米翠點點頭：「確實，如果這個契約達成的話，我的確有理由要求你幫這個忙。」

「就是你理解的這個意思。」林亦然喝完茶繼續說，「雖然是這樣的一個契約，但是我也希望在契約過程中我們是平等的關係，你不必因為我在資金上給予了你們幫助而對我有什麼感激，我也不用過於擔心你的責任問題……簡單來說我們是各取所需，互利互助。」

互利互助這個詞用得可真好。

「下個月十五號？」

「是的。」

「我還有一個問題。」米翠有點遲疑，「如果結婚的話，那麼身為丈夫的責任和義務你也會一併承擔嗎？」

林亦然端茶的手微微顫抖，等等，這句話，幾個意思？